大地的答案

本文转自：黔西南日报

大地应该是怎样的？是金黄和新绿交相辉映的田野，还是土色在盛夏里挣扎的山间？是河谷里传来的丰收的喜悦，还是忙碌一年到底的团圆？岁月见证一切，一岁一枯荣，用脚步丈量每一寸土地，大地的温暖亦涌上心头……且听一声鸡鸣破晓，且看一缕炊烟升起，大地苏醒，开始美丽的祈盼。

看初春新绿乍显，欣欣向荣。记忆里的油菜已经绽放，土色的田垄已然被淹没，黄灿灿，绿油油，好不欢欣。油菜花娇羞至极，像闺中的姑娘，成了寥寥天地间的唯一暖色。时有星光散漫地落下来，枯树枝桠斑驳，风在暖光中也变得温柔，影子散在田垄上，翩翩起舞，送给冬天。那在暖阳中绽放的花，彩排了整个冬天，终于熬到了春天，不分白天、晚上义务演出——白天，来往的人们便成了观众；晚上，便是自己的狂欢。

田里的花正开得灿烂，远行的人们也在年前赶回了家，那一抹抹金黄成了一年到头的最温馨的见面礼。一个篮子，几人行，嬉笑声沿着小路，从家里到河边，到田野里。开着黄花的油菜，藏在黄花中的豌豆嫩芽，成了游子心心念念的乡愁。目光所及，沿着小河，自上而下，一片生机，实在爱不释手，于是拿出手机，美美的与这一片片金黄合影，将美丽定格。篮子装满了菜，脸上布满了笑容，嬉笑声沿着小路，从田野到河边，到家里，到餐桌上，一年的风霜被揉进谈笑中，明年依旧有盼头。

听盛夏蛙声蝉鸣，勃勃生机。周围的几座山头被苍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哪里都没有被放过，仿佛发生在一夜之间。山间、田野，满目所及，绿得肆意，绿得张扬。那是一条很长的路，现在已经很少有人走了，在记忆里也不知道走了多少次，土色的路沿着好几座山，真的远，直到野草模糊了路的痕迹，那就是目的地了。夏天该是怎样的呢？应该是在树下乘凉的惬意，树叶相互拍打着，沙沙作响，原来是风的声音。那是一座很高的山头，站在上面，可以看到在河里嬉戏的孩童，在田间忙碌的身影，和那条通向山外的公路。小时候读书时总会看到“山的那边是什么”的问题。山的那边还是山啊！连绵起伏，波澜壮阔。有人一辈子都没有走出去，有人拼了命想出去，而有人拼命出去了又总想着回来。山虽高，路虽远，却满心眷恋。当满眼高山，或凛冽如寒风，或温和如春水，这应该就是古人的快乐吧。

夏的热情传到了路上，原本就很窄的路变得更狭窄。清晨的露珠打湿了赶山人的裤脚，脸上豆大的汗珠一滴接着一滴，这也是一条很远的路。不过地里的瓜果足以驱散疲惫，不一会儿，便满满一筐，回家的路，心满意足。到了家，将一箩筐收获分成好几份，这家送两个瓜，那家送两个果，这便是一次赶山的结果了。吃完早饭，太阳毒辣得正是时候，拿着镰刀、草帽、背篓到田里除草去了。前面是几个孩童，一路叽叽喳喳，后面跟着一条小黄狗，这条路什么时候安静过呢？好像没有。太阳真的很毒辣，蜻蜓百无聊赖地飞飞停停，有时停在稻尖上，有时停在草帽上，这会儿已经停到河中的石头上了，正陪着小孩玩呢。一排排整齐的水稻总夹杂着不友好的杂草，田里的人忙忙碌碌，一天到头，这场战争以田垄边摞得老高的杂草而宣布告终。日落西山，鸟雀归巢，人也回了家，傍晚的蛙声和着蝉鸣，此起彼伏，好不热闹。回家的人们到了河边总是会停下来歇息一会儿，一捧清水洗去一天的劳累，偶遇几人，结伴而行。腰弯，头低，或背着柴火，或背着猪草，肩上是生活，生活弯曲了庄稼人的背，衣衫沁透汗水，抬头便是远方。一步一步，望望前方，过了那段有点陡的路，就到家了，总是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的。一天的劳累或许可以在晚饭后在门前的家常里得以舒缓，月色凉凉，白天的燥热已然被驱赶，夏日的蚊子确实多了些，花露水、蚊香齐上阵，有些许奏效。月亮从树梢走到头顶，该休息了，熄灯，关门，呼吸声均匀而平稳，看来是做了个好梦。睡吧，明天依旧有盼头。

嗅金秋稻香飘远，五谷丰登。田里的稻子被一茬茬割倒，整齐地摆在田垄上，准备奏响秋天的第一支乐曲。人的身影被稻浪淹没，不仔细看，只能听到打谷声，从河的上头传来，从河的下头传来，不见其人，只闻其声。所有的热闹，被秋裹在怀里。路被拓得稍宽，搬运粮食的工具从马匹变成三轮车，一趟趟，早就收拾好的家门口堆满一袋袋粮食，田里的稻草也一堆堆摞得老高。背篓里装着被小心翼翼割下来的一捆捆精致的糯米稻，碾落稻子，或用来捆绑过年时要用的枕头粽，或用来做熏血豆腐的垫子，只要年年有收成，就年年有新事物。小孩的手里拿着央求大人做的稻哨，一吹，惊破傍晚的安宁，还不忘带着一捆稻草回去编织稻草凳。壮一点的汉子任务就更重了，得扛着打斗，从田里到家，那确实不容易。自打记事起，每年的秋收父亲都首当其冲，扛着打斗便下田去了。剩下的姑妈伯妈便跟着母亲把午饭准备好，一同背到田里去。

秋天这就完了吗？不，还没有！趁着接下来的这几天阳光正好，得赶紧把谷子晒干，房顶、门前空地上，都是晒秋的好地方，辣椒、花生也来凑热闹。哦对了，架子上那一捆捆蓝的黑的白的线，是母亲织布要用到的。秋光正好，所有对生活的热情都在展示，在边守着稻子边编织稻草凳的老人灵活的手里，在家家户户，在每一寸可用的土地上。

冬天呢？大地也难得好好休息。忙活了一年，终于把粮仓填满，终于将树叶送回土里。当万物萧条，枯树张牙舞爪，一切归回沉寂，或许在人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地商量着下一年要呈现的风采。在鞭炮声中，一家一家的年猪被送上餐桌，也没有人闲，壮汉得去帮忙处理猪肉，妇女得忙着准备饭菜，小孩子也不闲着，得挨家挨户，招呼村里的人到家里吃年猪饭。远行的人都要回来了，田里的油菜花开得正好……

一年四季，人们把脚印种在地里，以汗浇灌，冒出了嫩芽，长出了花，结了果。到了年底，满仓的粮食，飘香的米酒，大家乐乐呵呵。谈笑风生中，一年过去，打斗不会落灰，背篓不会落灰，静待着明年的使命。明年会是怎样的光景呢？大地会给出答案。

作者：韦 谢

栏目：康养胜地 人文兴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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