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制裁下俄经济不降反增 真实情况如何？

从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起，西方国家对俄罗斯发动了一轮接一轮的制裁。美国及其七国集团（G7）盟友们竭尽全力扼杀莫斯科的石油收入并剥夺其军事技术。然而，两年过去了成效似乎并不佳。俄罗斯总统普京不止一次表示，俄罗斯的经济充满韧性，抵御了国际制裁。

普京在最近的一次活动中嘲笑欧洲的经济，“我们（的经济）在增长，他们在衰退......他们的问题多得数不清，无法与我们相提并论。”普京称，按购买力平价计算，俄罗斯已超过德国，成为欧洲第一大经济体，世界第五大经济体。

在俄罗斯向乌克兰发动特别军事行动两周年即将来临之际，俄罗斯国家仍通过石油和钻石出口中赚取数十亿美元，其军工厂正全力以赴地工作，许多俄罗斯银行仍可进入国际金融体系。看起来俄罗斯已经适应了西方国家实施的各种制裁。

截至目前，俄罗斯的经济不但没有被制裁压垮，反而比特别军事行动前增长了1%。但长期前景并不乐观：战争正在扭曲俄罗斯经济，并飞速将经济资源吸入军工生产。

据俄罗斯国有防务公司Rostec主席谢尔盖·切梅佐夫（Sergei Chemezov）称，截至去年11月，该公司的装甲车产量增加了近五倍，弹药和无人机的产量也有类似的大幅增长。切梅佐夫在去年12月克里姆林宫的会议上向普京报告，“我们将枪支弹药和多管火箭发射系统的产量提高了50倍。”

但是，制造一些最终会被在战场上摧毁的武器并不是通往经济成功之路。

自2022年2月以来，西方国家一直试图减少俄罗斯的能源和矿产出口收入，使其无法获得技术和资金，从而削弱其在战争中的能力。大西洋理事会（Atlantic Council）建立的数据库显示，在此过程中，他们对15000多个俄罗斯实体和个人实施了制裁。

但制裁需要时间才能产生效果。

在对于俄罗斯最重要的的石油和其他大宗商品出口方面，他们仍然有很多客户。亚洲大部分国家都没有加入制裁，这为俄罗斯提供了现成的石油市场，以及曾经从西方购买的高科技设备。据俄罗斯副总理亚历山大·诺瓦克称，印度和中国目前占俄罗斯石油出口的90%。

随着战争的发展，俄罗斯避开制裁的手段也在不断变化。

为了限制俄罗斯从石油中获利，七国集团宣布，只有当石油价格低于每桶60美元时，才能使用西方船只和保险公司。因此，俄罗斯开发了一个新的网络以绕过这些限制，继续向中国和印度出售石油。

随着全球原油价格在2023年底下降，俄罗斯的收入也随之下降，但仅2023年11月份仍有152亿美元的收入。

追踪制裁对俄罗斯影响的大西洋理事会智库认为，俄罗斯71%的石油出口都是通过不断壮大的“幽灵船队”进行的，这些船队的所有权和注册信息都是伪造的。航运分析机构Windward估计，多达1400艘船只被用来逃避西方制裁运输俄罗斯石油，其中许多船只没有保险。

《俄罗斯制裁：俄乌冲突的经济影响》一书的作者克里斯蒂娜·阿贝里（Christine Abely）称，“随着时间的推移，石油价格上限被规避的情况越来越普遍，既有直接违反上限条款的情况，也有俄罗斯建立自己的船队来运输石油的情况。”

西方官员正在研究应对这种问题的方法。

23年10月，美国财政部制裁了在土耳其和阿联酋注册的公司，因为这些公司承运的俄罗斯原油售价高于价格上限。但是，在不透明的商船运输世界中，打击这种行为是很困难的。

此外，大西洋理事会指出，大多数俄罗斯银行都能接入SWIFT（一种连接全球金融机构的信息服务，使其能够进行国际交易和跨境结算）。作为制裁的一部分，只有部分银行被切断了与该平台的连接。

该智库还计算出，2023年上半年，俄罗斯每月进口的战场和军民两用技术价值超过9亿美元。英国国家犯罪署最近表示，“俄罗斯正试图通过中间国家采购英国的制裁商品......利用复杂的供应链和替代供应路线获取制裁产品。”

《金融时报》对俄罗斯官方数据的分析发现，由于从西方获得精密工具的渠道被关闭，俄罗斯从中国进口的先进机床（即计算机数控（CNC））数量增加了十倍。英国《金融时报》发现，韩国企业也在向俄罗斯出售这种可用于军事工业的工具。

俄罗斯通过中间商隐瞒进口的从滚珠轴承到导航设备等各种物品的最终目的及用途，而且愈发熟门熟路。美国财政部正在努力调查这些中介机构。上个月，它制裁了几家土耳其公司。

实施经济制裁是一个艰苦的过程，但的确提高了俄罗斯的成本。芬兰银行在最近的一份报告中说：“制裁限制了俄罗斯军事工业获得尖端技术的机会，俄罗斯被迫支付高价从其他市场购买替代品。”报告估计，从2021年到2023年，俄罗斯购买对其战争有用的商品的成本上升了78%。

对俄罗斯个人的制裁，包括冻结一些寡头的资产、没收他们的豪华游艇，并没有在精英阶层中掀起反对克里姆林宫甚至反对战争的浪潮。只有少数几个寡头表达了他们的反对意见。

几乎没有迹象表明普通俄罗斯人受到西方制裁的严重影响。虽然俄罗斯人到欧洲旅游变得困难，但仍有数十万人到土耳其、埃及和泰国度假。俄罗斯旅游业报告称，去年前九个月，俄罗斯游客出国旅游达700万人次，比2022年同期增长了50%。

莫斯科的奢侈品店里摆满了西方商品，其中许多都是通过哈萨克斯坦等第三国运来的。

不过，也有一些制裁对消费者产生了影响。俄罗斯S7航空公司去年12月表示，该公司约20%的飞机停飞，原因是美国制造的发动机无法维修，导致航班减少和裁员。

欧盟委员会称，制裁将对俄罗斯经济产生长期影响。在2023年年中公布的一份评估报告中，欧盟执行部门称，“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影响将进一步加剧，因为这些措施会对俄罗斯的预算、金融市场、外国投资及其工业和技术基础产生结构性的长期影响。”

一名美国高级官员杰弗里·派亚特（Geoffrey Pyatt）最近告诉《金融时报》，“只要普京坚持这场战争，我们就必须在未来数年坚持（制裁）。”

美国财政部首席制裁经济学家雷切尔·林加斯（Rachel Lyngaas）认为，俄罗斯领导人“面临着越来越痛苦的权衡，因为投资不足、生产率增长缓慢和劳动力短缺的问题只会加深。”

尽管迄今为止俄罗斯可能已经扭转了制裁的影响，但制裁仍将使长期经济发展前景变得黯淡。

到2024年，俄罗斯可能将40%的预算用于军事，占国民收入的8%。由于更多的资源被投入到战争中，教育和医疗等部门也相应受到影响。

芬兰银行称，普京所引以为傲的经济增长来自“技术含量相对较低的行业，如金属加工制造业，在这些行业中，俄罗斯对进口的依赖程度较低，因此受西方制裁的影响也较小”。

“目前对军工生产的关注转移了俄罗斯民用工业的资源，使其更难实现长期增长。”这反过来又加剧了劳动力短缺和通货膨胀等问题。

俄罗斯官方公布的数据显示，俄罗斯的失业率不到3%，创下了后苏联时期的新低。官方公布的通胀率约为7%，但俄罗斯央行行长埃尔维拉·纳比乌琳娜表示，由于向士兵及其家属发放现金以及消费者借贷居高不下，通胀率正在回升。2023年9月，用于补贴抵押贷款的消费者借贷比一年前高出近50%。

为此，俄罗斯央行在短短六个月内将关键利率从7.5%上调至16%。纳比乌琳娜说，俄罗斯经济就像一辆开得飞快的汽车，“它可以飞驰，甚至可能很快，但不会走很久”。

去年秋天接受调查的俄罗斯企业中有三分之一表示，由于借贷成本上升，他们再也无力负担新的贷款。与此同时，俄政府向大型国有企业和希望购买房产的消费者提供了价值数十亿美元的补贴贷款，进一步加剧了通货膨胀。

战争造成的人员伤亡和数以万计的年轻专业人员移居国外造成了长期的技能短缺。据人事代理机构称，80%以上的俄罗斯公司都在努力寻找和留住技术工人，这反过来又降低了生产力。

俄罗斯严重的鸡蛋短缺就是经济结构扭曲造成的后果之一。在俄罗斯，鸡蛋的价格一年内上涨了约40%。生产商无法为进口鸡蛋提供资金，也缺乏劳动力，而成本却在飙升。社交媒体上流传着一则漫画：一名男子屈膝向他的爱人献上一盒鸡蛋，而不是一枚戒指。女孩拒绝了，说太贵了。

俄罗斯的收入主要依赖原材料，尤其是石油。俄罗斯的消费品牌落后于西方和中国多年。例如，谁会购买俄罗斯制造的笔记本电脑或冰箱呢？

国际制裁的长期影响将加剧这些扭曲。国际能源机构预测，由于设备得不到更新，外国投资受阻，未来七年俄罗斯的石油和天然气出口量可能会下降40%至50%。为此，美国最近宣布对俄罗斯液化天然气项目“北极LNG-2”实施制裁，向所有可能购买该项目生产的天然气的实体发出了警告。

阿贝利告诉记者，“制裁就其本质而言，不太可能引发政权更迭或完全打乱俄罗斯的军事战略，从长远来看，制裁有可能通过限制外国直接投资和影响技术发展来改变俄罗斯的经济轨迹。”

但与此同时，俄罗斯在生产炮弹（以及现在的无人机）和劳动力储备等各个方面，相较比其小得多的邻国乌克兰都拥有巨大优势。乌克兰将寄希望于俄罗斯的经济恶化速度比大多数人预期的更快。

（编辑：西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