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北街的记忆

本文转自：十堰日报

■ 王太宁

老北街者，郧西县城之老北街也。

一

老北街是我人生的第二场景。

一九八二年八月的一天，我满心欢喜地揣着派遣证来到县城北中学报到。城北中学位于老北街“7”字型街道的正拐角处，坐北朝南对着县城的北大街的北城门。那年头能分配到这里而没有下乡算是万分幸运的，于是我暗怀着高兴早早地来到学校。

城北中学的大门是一座砖木结构的两层阁楼，算不上宏伟，但与周边低矮的房屋相比也称得上壮观，下面的门洞高耸着两扇厚重而坚固的大木门，门的两侧有一对石灰粉刷成的条型门框，上面还隐约可见的一副对联是“自强不息怀壮志以长行，厚德载物携梦想而抚凌”。门的上面有木制阁楼，顶上盖着整齐的小黑瓦，明清风格的马头墙把楼阁衬托得古朴庄严而得体，令过往的人们都会情不自禁地举目观览。

进入门楼，左边是一排矮小的土坯教室，是学校的小学部。往里，在校园中部偏东北方有一座青砖黑瓦拱檐坡顶的大殿，坐北朝南对着大门方向。这是一座古庙的大雄宝殿，建于哪朝哪代，距今多少年，连校长也没说清过，但粗略观察大殿的建筑风格、屋顶上精雕细刻的装饰、瓦沟里长满的大小不一的瓦参以及墙体青砖上斑斑画痕和残损，隐隐约约地能猜到大殿及校园的前世今生。大殿是学校唯一正规的高大建筑，更是学校中学部的办公室，校长就坐在大厅正中心办公，老师们则分布在两侧，我也在其中。大殿的右侧高耸着一棵三人合围粗细的大槐树，槐树苍老的枝桠上挂着一口大钟，这就是学校发号施令的地方，每天若干次不同节律的钟声，既响亮在校园内，指挥着师生们上下课，也飘荡在老北街，成为方圆邻里的报时钟。

大殿的右前方是学校的操场，场子上除学生跑步打球的地方外，都长着茸茸的青草，隔着河南会馆和戏楼与老北街相邻。大殿侧后方是两排砖柱土坯的教室，这是学校的中学部，依次分布着初中三个年级，我的三尺讲台也在这里。不仅如此，学校在教室之间的过道里为我搭建了一间寝室，虽徒有四壁，通风漏雨，我却乐居其中。就这样，我走进了老北街，朝夕相处；老北街也走进了我心里，挥之不去。

二

老北街是依城而建的居民区，就像一支藤秧，两边密密麻麻的小巷人家，就像一个藤上结出的大大小小的瓜，巷子有深有浅，人家有多有少，却出入一个道，各进各家门。居民们祖祖辈辈，相邻相亲，和睦相处，常常是端着碗话长短，乘着凉拉家常。一条街上，谁家生谁家死、谁家喜谁家忧，都一清二楚，互帮互助，尤其是红白喜事，男女老少齐上阵，一个不落。逢年过节玩花灯，更是有人出人有钱出钱，挨家挨户，拜年问候，不亦乐乎。

老北街有“正月十五大似年”之说，正月十五是人流最多的时候，家家户户、巷里街面，都挂满大红灯笼，一下子把老北街装点成灯火长龙。吃罢晚饭，喝过小酒，大人小孩都揣上两口袋各式各样的花炮，有地蹦子、窜天猴、二踢脚、麻雷子、太平花……等等，集中在学校门口“打花仗”，你扔过来，我扔过去，越是人多的地方越往里扔，常常让人措手不及，挤成一片，滚成一团，“乐开了花”。

其实正月十六更热闹，县城里形成了个不成文的规矩，正月十六“大汇演”，所有的花灯、花船、舞狮及各路演艺绝活儿都出场了，接续表演。首先转过城里，拜访机关单位，然后来到老北街。花灯一到门前，炮子一响，表演就开始了，左邻右舍、街头巷尾的人都挤到一块儿，听没听清唱什么不要紧，关键是凑个热闹，蹭个人头，有门脸的自然要先放炮，没门脸的也抱一大堆炮子在街上轮流放。有时候抬上杠了，比着放，炮不断响，灯不歇人，直到深夜，坐船的大姑娘、打趣的摇婆子累得趴下方才歇停归家，似乎是要抓住过年的最后时机玩个过瘾尽兴，然后轻轻松松去上班。

三

老北街是县城古建筑最集中的地方，城内的老旧建筑，慢慢地都改头换面了，连最有名的城隍庙最后也被五金公司改成了商场，唯有老北街还保留着本来面貌。

紧挨着学校门楼西侧的是一座河南会馆和两层的戏楼。会馆临街而立，青砖黑瓦，拱门洞庭，雕龙画凤，富丽堂皇；戏楼飞檐拱顶，木柱砖壁，挺拔靓丽，精巧别致；会馆戏楼，珠联璧合，相辅相衬。据传是河南商帮在最发达时来此地修建的歇脚听戏的地方，虽然年代久远，也有些衰败破损，但仍不失古风古韵，依旧叙说着往日的繁荣辉煌。这是老北街最完整的古建筑，也是老北街历史的物证。

老北街的西端是一座古老的石拱桥——渡春桥。渡春桥，横跨于直峪河（今小河）之上，是历史上县城重要的西北通道。直峪河纵贯县城西部，历史上水量丰沛，过往不便，西北方向的县民及往来客商们苦于渡水，多碍于此。道光十三年（公元1850年）灾荒，县令翁吉士借机修桥赈济，选用民工巧匠，历时半年，修成此桥，亲笔题名“渡春桥”，并书对联于桥柱上：“三千年前会秦楚，五百里内划庄园”；“游胜有人揽月府，问津此地近天河”。既越古通今，又写实点睛，小中见大，极富想象，寓意丰富，引人入胜。石桥全长约10米，宽约4米，桥体由100多块青色石条排拱而成，上面用石柱围栏相连，远远望去，恰如一轮弯月横卧水上。渡春桥修好后，不仅方便了行旅，使老北街出入畅达，人流如织，商贸繁华，而且正好与直峪河上依依杨柳、涓涓流水构成一副“月桥衬柳，柳映月桥”的天然画卷，为县城陡增了一道游览胜景，被当时文人墨客美称为“柳桥渡春”，列入郧西古八大景之一，而被世人津津乐道。

老北街就像一个步履蹒跚、布满沧桑的老人，走过了几个世纪的风风雨雨。欣闻新一届县委、政府班子，把握时代节奏，顺应民众呼声，克服千难万阻，策划老北街保护与修复方案，举县力聚财力汇智力，以保护性修复为宗旨，拉开了老北街老旧文化街区抢救性修复的序幕。旧貌再现，传统新生，百姓点赞，人们仿佛又回到了历史的老北街，走进记忆中的乡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