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警校起步的31年律师生涯

本文转自：天津日报

讲述

见义勇为传佳话，依法维权显身手

从警校起步的31年律师生涯

1980年，我从海河中学高中毕业，以数分之差高考落榜。我生在普通家庭，因为青春年少骨子里对人民警察的敬仰，疾恶如仇的人生“原气”，我果断报考了天津市公安学校，成为第三十七期学员。那时公安学校位于鞍山道41号，我考入之后，公安学校中专班改称天津市人民警察学校，公安学校则主要负责在职干警的培训。两年警校锻炼了我的体魄，训练了我的思维，磨砺了我的意志，是我学法律、做律师的“前缘”，更是锚定我31年律师执业生涯的人生基石。

四十多年前的警校回忆

赤手空拳勇擒持刀歹徒

上警校时我刚满17岁，是我所在的九班年龄最小的，排行老十。警校半军事化管理，强化警察素质的培养，开设刑事侦查、刑事技术、政保、预审、法制等课程，注重擒拿格斗、警械使用的训练。体训课时，学员们结对散打，生龙活虎。我生性好动，又受电视剧《霍元甲》《陈真》的影响，学过些八卦掌的皮毛，所以学起擒拿格斗较为得心应手，文化课成绩也一直名列前茅。

1980年12月25日晚上9点多，宿舍窗外鞍山道上一阵嘈杂：“抓住他，抢劫啦！”我奔到窗口往外看，见一帮人正在追赶两个人。我没多想，穿棉衣出宿舍跑到马路上，慌乱中坐上一辆正在追赶的摩托车后座，顺势冲到最前面，把那二人堵在蒙古路一处公厕内。那二人手持菜刀与人群对峙，我大喊：“我是警察，把刀放下！”带头往上冲，用在警校学到的擒拿技巧果断夺过菜刀。众人围上来，一起将二人按倒，解腰带、扒鞋，扭送至四面钟派出所。我作为扭送群众做了笔录。

转天清晨，惯例操场早点名，队长大声命令：“杨月明出列！”我站到队伍前面，队长说：“昨晚，杨月明学员赤手空拳勇擒持刀歹徒，给予表扬，向杨月明学习！”全队学员都投来既惊愕又羡慕的目光。事后记者专门到校采访我，《天津民警报》（现《天津政法报》）《天津日报》等媒体先后对我赤手空拳勇斗歹徒的事迹进行了报道。

我毕业前夕，学校推荐我去政治素质要求高、技术性强的市公安局有关部门工作。工作后我逐渐明白，能分到市局，与我的考试成绩，特别是见义勇为密不可分。警校领导、教官对我的言传身教让我终生难忘，我的百名同窗学员把最美好的年华奉献给了公安事业，每个人都是一本厚重的书。42年时光，模糊了记忆，但我不曾忘记，如今我倍加珍惜，感恩警校！

日合公司货物被骗

赴丹东现场办案

上世纪80年代末，我从天津师范学院（现天津师范大学）85级法律班毕业后，又经过一番努力，转行做了律师。疾恶如仇的性格和雷厉风行的公安作风让我在律师执业生涯中如虎添翼。如今回想起来，很多事历历在目。

上世纪90年代，我市日合公司（化名）与辽宁省丹东市远东公司（化名）长期有业务往来，将天津生产的日用百货出口到朝鲜。1994年1月初，曾陪着远东公司总经理来过日合公司的王经理来电，说急需天津合成化学厂生产的“新群乐”牌肥皂出口朝鲜。双方通过传真签订合同，总货款约80万元，定金5%，余款在朝鲜买家付款后支付，交货地点在丹东海关。日合公司收到定金后，很快备齐了货品。

腊月二十八，日合公司销售部张部长乘车押货，冒着大雪来到丹东海关。王经理也乘大货车赶到，让随行人员将货物装到大货车上。签完收货单，他押车向鸭绿江大桥驶去。张部长坐车跟在后面，记下了前车的牌照号。等待过江的车辆排起长队，王经理打电话，让张部长先回天津。张部长的车停在桥旁，一小时后给王经理打电话。王经理说：“入关手续已办妥啦，正等着朝鲜买家来接货呢，哥呀，您还信不过我吗？放心回家陪嫂子、孩子过大年吧！”这话说的、这面子焗的，让张部长有些不好意思，他也觉得不会出意外，便返津过年。

春节后刚上班，张部长给王经理打电话催款，电话关机。给远东公司打电话，人家说他们没跟天津做过肥皂业务。张部长急忙将合同及王经理签字的收货单传真过去。对方又说，公章是假的，王经理也不是他们公司的人。当晚，日合公司领导带着张部长找到我寻求帮助。我认为王经理涉嫌合同诈骗的可能性极大，远东公司也脱不了干系。律师的责任是依法最大限度地维护委托人的合法权益，我建议日合公司打破常规，“先民后刑”。

日合公司委托我作为代理人，在我市法院以远东公司、王经理为被告，提起民事诉讼并申请证据、财产保全。第二天，我、张部长和两位法官乘火车急奔丹东。到地方住下后，我们先去远东公司。对方总经理得知情况后说，王经理叫王劲松（化名），是干边贸的个体户，以前之所以带他去天津，是为了共同考察、开发货源基地，他对肥皂这单业务一无所知。他当着我们的面给王劲松打电话，电话已停机。

法官查看远东公司的营业执照和公章，经对比，肉眼可见王劲松所盖公章是假的。又经现场核对，王劲松向日合公司支付的4万元定金是借用远东公司银行账号汇出的。法官做了笔录，调取了相关财务凭证。随后，在属地派出所民警带领下，我们找到王劲松家，他老婆说他一直没回来。我们又到丹东海关，海关确认从未受理、办理过此单业务。按照张部长提供的大货车牌照，我们通过丹东市车管所找到车主。车主说，那天王劲松租他的车，最后开到市中心，低价抛售了肥皂。

回天津一周后，我意外从电视新闻上看到，犯罪嫌疑人王劲松被公安机关缉拿归案，羁押于丹东市看守所。我们再次火速赶赴丹东。据民警介绍，此人干了多起重大诈骗案，被抓捕时拒捕逃跑，摔伤了脊骨。王劲松对其骗取日合公司肥皂的事实供认不讳。

我们又回了天津，不久后传来消息，王劲松因伤情过重而身亡。远东公司总经理带着律师来了，显然是把远东公司列为被告起了作用。我对他说：“因出借银行账户要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法院肯定判您公司担责，您与日合公司合作多年，应该做长远打算，何必活鱼摔死卖？”总经理知道很难排除他与王劲松“演双簧”的嫌疑，最终达成协议：双方加大业务量，日合公司合理让利；远东公司补偿日合公司肥皂成本价；日合公司撤诉。案结、事了、人和。

一场危机妥善化解

维护法律尊严与正义

2009年，知名地产商大河集团（化名）拟在某市开发城市综合体项目。项目地块属大河集团所有，原建有古玩城，460家商户大多经营古玩字画，大部分仍在合同期内，有拆迁补偿的预期，搬迁难度极大。受大河集团委托，我带领律师团队清理了集团与商户间的合同关系，调整为不定期租赁，集团享有解除合同的主动权。

集团于2010年12月发布公告，通知商户解除合同、一个月内撤出。一周后，集团董事长突然找到我，说多家商户拿着几家律师所的委托合同找来，认为集团公告无效，要求给予拆迁安置补偿，否则绝不撤场！商户与律师所订立了风险代理合同，约定如拆迁补偿每平方米1000元以下，不收律师费，超出1000元的部分风险提成20%。

我当时蒙了，万万想不到会出这种事。即使按每平方米1000元补偿，加上停业损失，大河集团至少要拿出6亿元！董事长拉着我到古玩城，看到有五六家律师所设立临时办公台，现场咨询、招揽客户。他质问我：“难道就你杨律师对了，其他的律师都错了？”

我拿着全部材料，把自己关在酒店房间里复盘分析，真是一夜愁白了头发。经过仔细梳理我发现，集团收回自己的土地搞开发，哪来的拆迁？集团公告不是政府拆迁公告，不发生拆迁的法律后果。显然，这纯粹是因为个别商户以拆迁为名漫天要价，极个别律师或业务不熟，或装糊涂推波助澜。

我连夜写报告，提请当地政府组织相关司法部门进行调查、定性。结论很快出来了：“集团与商户间系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集团公告合法有效；商户应立即撤场。”为避免“恶意诉讼”延误工期，我主动诚恳地联系商户律师、登门拜访，或请当地司法部门的同志出面协调。最终，律师们全力支持配合，全部商户按期撤场，工程按期开工，一场危机得到妥善化解，维护了法律的尊严和律师的形象。

回首往事，年少时从警校起步，历经三次高考、两次辞职，终圆律师梦。31年律师生涯，遇见了太多的人和事，太多的真善美，太多的假丑恶，而我始终不变的，是追求公平正义的初心。我所经办的案件从百元欠款到300亿元土地行政纠纷案，受到相关领导的充分肯定。从单一律师服务到兼任十余个重要社会职务，我承办过多起疑难复杂、重大社会影响的法律事务，见证并亲身感受到我国法治良法善治的发展历程和巨大进步。业务为王，伸张正义，我的信念始终如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