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回来的孩子

本文转自：北海日报 20年多前，奶奶带我来到了一个本不属于我的家庭。

那是一个很庞大的家庭，有伯父、伯母、叔叔、婶婶、姑姑、哥哥、姐姐、弟弟、妹妹，而我就像格格不入的“侵入者”，除了奶奶，似乎没有人会心疼我，更没有人会关心我，连爷爷在我刚来的头几年也是对我爱答不理。可我，并没有因此而郁郁寡欢，我的童年没有留下阴影，强大的内心让我养成了嘻嘻哈哈、大大咧咧的性格。唯有逢年过节或个人独处时，思绪飘散，回忆才悄悄爬上心头。

打记事开始，我一直想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多次问奶奶，奶奶只说，我是从广东廉江捡回来的，身上有张纸条就顺手交给了伯母保管，并交代家人要给我存钱，等我有能力出门工作的时候，这可作为我寻亲的保障。可每当我向伯母问起纸条的事，她要么说不知道丢哪里去，要么就说已经不见了。为了培养我读书认字，奶奶多年都在外打工，寄人篱下的我很不是滋味。

小时候，对自己的身世很是疑惑，而在农村里更是避免不了三姑六婆的是非。可无论外人怎么说，奶奶对我的成长功不可没，我的读书，我的生活开销，都来源于奶奶干活打工所赚的辛苦钱，虽然艰苦，可是我也很知足。

我的到来，就像给伯母送来了一个出气筒。她干活遇到不顺心的事，回家我就遭殃，藤条子在身上抽得我到处乱跳。她在家心情不好，我连躲都来不及。被打疼了一个人默默哭泣，生病了，也是一个人跑到诊所赊账看病。你可能会问，奶奶去哪里了？那时候奶奶为了生计在外上班，所以那段时间，我只能“忍辱负重”生活。直到周末，奶奶回来后心疼摸着我身上的伤痕，含着泪破口大骂“不是人啊，孩子都不放过”！

刚开始踏入这个家门，爷爷也不能接受我的存在。当看着爷爷给弟弟妹妹们拿零食吃的时候，我很想自己也是那个撒娇的孩子，渴望也能得到一样的疼爱。可最后我就像朵浮云，他们都没看到我的存在。我在心里指责着爷爷的偏心。还记得那年，我生水痘了，身无分文的我担心自己就此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我跑到厨房求爷爷给我五块钱，不知道求了多久，也哭累了，爷爷才把钱交到我的手里。虽然要钱很难，但是，我心里还是很感激爷爷，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他并没有冷眼旁观。

多年在外奔波的奶奶，在60岁那年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了，从此再也没有出过门。偶尔我会站在奶奶的身旁，盯着奶奶满头白发，抚摸她满是皱褶的双手，“奶奶，你太累了！”“囡囡真乖。”奶奶安慰地叹了口气，随后微微地笑了。好像除了我，没有人能够和奶奶说说心里话。这些年她吃了多少苦，没有人知晓。

因为家里人排斥，奶奶开始习惯一个人躲在房间，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生活，接些简单的手工干花的活儿，赚着微薄的钱。也许是因为长时间一个人待着，慢慢地，她的脾气开始变得暴躁。久而久之，伯母就说：“你奶奶的嘴巴里从来就没有说过一句好话。”

连作为枕边人的爷爷，和奶奶的交流都特别少，哪怕面对面坐在一起，也是各自做手中的事。

我有点怕爷爷，每次想和爷爷说话的时候都有点害怕，直到爷爷叫我帮他做事。那天爷爷突然叫我洗衣服，一直受到冷落的我欣喜若狂，利索地完成了这个任务，便开心地跑到爷爷面前报告“战果”，爷爷递给了我一块钱，我开心地跳了起来。后来，爷爷越来越关心我，时不时也会指挥我做些小劳动，每一次都会有些小奖励，也从那时起，爷爷成为我在这个家中的另一个依靠。

我因为有奶奶爷爷的保护，对家里的家务事都很上心。因为没有伯母的可口饭菜，所以我开始学会自己买菜做饭。开始洗全家人的衣服，收拾家里的卫生，其实打心底也想通过这些行动来让伯母对我有所改观。哪怕到了现在还是得不到一句赞扬，我心里也很欣慰。至少我的叔叔婶婶们开始把我当一家人，关怀也渐渐多了起来。而我也开始融入这个大家庭，对伯母的冷漠恶劣抛之脑后，我发誓自己长大后一定要好好保护奶奶。成家了，叔叔婶婶们时不时会给我发来信息，想知道我的近况，我很开心和感动，至少在这个世界上，有这么一群人还爱着我。

我成年后，到千里之外的他乡工作、生活，而奶奶仍是在自己房间里靠做手工活维持生计。家里人说我没良心，结婚了就不管不顾。可我做的事，他们能知道多少？虽说我人在千里之外，但是心一直牵挂着老人家，时常会给奶奶寄去吃的用的，担心奶奶吃不饱穿不暖。可每次收到东西的时候，奶奶都会打来电话：“囡啊，你一个人在外不容易，不要浪费钱了，奶奶自己有吃有喝，你顾好自己就够了。”

奶奶一辈子在外打工，培养儿女们读书成人，家里盖房子她掏钱请人，到头来却老无所养。可能是因为我吧，是我的到来让奶奶在老年没有过上安逸的日子。但奶奶从无抱怨，时常还会提醒我，有机会一定要去找亲生父母。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奶奶就是我这辈子最敬爱的人，哪怕没有血缘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