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高等教育的演进历程

本文转自：中国科学报

《明治维新以降日本高等教育结构演进研究》，王文利、高伟航著，清华大学出版社2023年10月出版，定价：128元

■尹晓亮

在民族国家的框架下，高等教育结构演进与其国家发展、政治安排、制度设计、战略取向等方面是同频互动的。日本是亚洲最早步入近现代化进程的国家，其作为“追赶型”国家在高等教育方面的经验与教训值得借鉴。

近期，河北大学教授王文利等人撰写的《明治维新以降日本高等教育结构演进研究》一书，给关注高等教育话题的读者提供了难得的参考。

第一，在宏观的时空框架中，审视日本高等教育结构演进的内在理路。

在经验事实上，要想准确认识事物本质、把握事物规律，客观上需要将其置于一个长时段和大空间中进行审视。本书以明治维新后日本高等教育系统及其演进为核心脉络，以社会、经济、文化、政治等诸要素与高等教育系统及其子结构之间的交互影响为思路，探寻了日本高等教育结构一个多世纪以来演进发展的原动力、革新举措与实践范型，进而揭示了各子结构在不断演进过程中的交互影响及其内在逻辑。

作者认为，正是在传统赓续与破旧立新的交互作用下，日本高等教育系统各子结构间呈现鲜明的阶段演进特质。

近代化前夜的江户时代，德川幕府通过兴举各类教育机构极大地提升了日本国民的识字率，同时也为明治政府建立近代高等教育系统奠定了基础。江户时期的教育遗产，是体现两段时期教育发展的历史连续性的直观纽带。

二战前日本高等教育系统的特性虽然在民主化改革后基本消散，但是政治、经济、文化等促成高等教育发展的传统惯性以一种隐蔽的形式，使战后高等教育体系显现出战前高等教育的部分特性。这种长期存在的、深层的、稳定的要素正是对日本高等教育未来发展态势作出理性预判的基础。

第二，在叠加的叙事逻辑中，挖掘日本高等教育与政府之间的内在关系。一般而言，政治作为塑造教育的重要力量，对教育结构的生成具有关键性的塑造作用。但在政治的塑造性力量传递至教育结构并引发其变动的状况之中，往往存在政治变革与教育结构变化节奏的异步。

本书通过叠加耦合的叙事逻辑方式，巧妙地展现了日本高等教育在二战前后与政治的塑造性力量互动的多样图示，揭示了一个半世纪里日本高等教育与政府的互动演进及其底层关系。

作者认为，明治维新后至二战战败前的高等教育系统由日本政府主导，在“国家性”理念的把持下以“功利性”“实用性”原则管控高等教育的发展方向，同时以“国家需求”作为类型结构、层次结构、学科专业结构调整完善的基本出发点，在政治经济一体化、政治教育一体化的高度集权体制下，战前的高等教育系统实质上成为培养忠于国家的恭顺臣民及满足其对外侵略扩张需要的专业人才的场所。

战后日本高等教育系统则因民主化改革实现与政府关系的重构。使保障教育行政独立性、民主化的相关体制机制成为政治对教育施加影响的“缓冲剂”。

第三，在运用多学科理论方法中，揭示日本高等教育结构的演进特质。本书尝试突破单一学科体系的话语权，通过综合运用教育学、历史学、政治学等学科领域的理论范式，深刻揭示了明治维新以来日本高等教育结构的三个特质。

一是“层类交错”的高等教育总体格局。战前的高等教育层级构造呈现出复杂多样、多轨并举的特质，是日本政府出于维护其统治、满足对外侵略扩张需求而刻意实施的一种意在维系国内阶层差别的举措，特权阶层、平民阶层分别对应不同的升学途径。

战后日本建立的现代学校教育体系是由美国占领军当局以美国学制为模板建立的单一学制。在经济社会发展形势、社会民众入学需求、产业团体人才诉求等多方因素的共同作用下，日本政府于1961年创立高等专门学校，由此结束战后日本教育体系的单一学制。

此后，日本通过增设新型高等教育机构、界定高等教育机构教育层次等举措，逐步构建起层级多样、类别鲜明的“层”“类”交错的总体格局，使高等教育系统更富有弹性并呈现出多元化特征。

二是各级各类高等教育机构畅通衔接。日本政府把各级各类高等教育机构的衔接与贯通，作为满足社会民众多样化就学需求的重要举措，由此体现其把人的发展作为高等教育改革的出发点和归结点的基本理念。

优化完善各级各类高等教育机构的衔接贯通是高等教育后大众化阶段的主要任务。在现实中，日本高等教育系统内不同层次学校在明确定位和分工的基础上实施相互衔接和贯通，为多样性学生群体与多类型学校间的自由选择提供平台，一方面解决了日本长久以来存在的学历教育弊端，另一方面适应企业用人需求的变化，解决了就业的结构性错位问题。

三是多样化的高等教育协作机制。这是日本政府在参照欧美等国家高等教育发展趋势的基础上，对本国高等教育发展现状进行多次考量后的产物。

事实上，随着世界科技竞争的日趋激烈，各国纷纷通过内部协作和外部合作的形式强化高等教育机构在科技创新、人才培养层面的作用。日本政府洞察到以国立大学为首的日本高等教育在世界知识和科技竞争中居于劣势，因而自20世纪70年代起，逐步通过国际化战略引导各类高等教育机构走向世界。

总之，本书不仅进一步深化和拓宽了我国日本教育史研究的内涵与边界，更为当前我国高等教育结构调整优化及高质量发展体系建立提供了镜鉴。

（作者系南开大学日本研究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