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永玉：画个兔子邮票是开心的事

癸卯春节即将到来，生肖类艺术品成为收藏市场热点。尤其是1月5日中国邮政发行的《癸卯年》特种邮票，这套邮票从发布图稿开始，就引发热议，褒贬不一。

这套邮票由艺术家黄永玉设计，这是其第三次设计生肖邮票，也是其第四次与邮票结缘。

《癸卯年》特种邮票是中国生肖邮票第四轮中的第八套，一套两枚。第一枚名为“癸卯寄福”，第二枚名为“同圆共生”，引发争议的为“癸卯寄福”。这张邮票中的兔子一手执笔，一手持信；全身蓝色，眼睛为红色，牙齿突出，嘴两边各有四根坚硬的胡须。贬之者曰，蓝色兔子、红色眼睛，感觉怪异，会吓哭孩子。赞之者曰，构图用色大胆、张扬，很符合艺术家的一贯的“顽童”风格。

《癸卯年》特种邮票，左为“癸卯寄福”，右为“同圆共生”

的确，这个兔子的形象有别于惯常表达，不是“软萌粉”，亦不是“纯粹白”。这套邮票发行时，黄永玉已99岁。虽然“一千个读者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但是这套邮票表达的，无疑是一个百岁老人对生肖文化的理解和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创作备受推崇的“生肖猴票”

当今艺术界，真正称得上“顽童”的，非黄永玉莫属。黄永玉曾自言，小时候，因贪玩与顽皮，无意间接触到了艺术，最后走向艺术。

1924年，黄永玉生于湖南凤凰，土家族。自幼贫苦，12岁背井离乡出外谋生，从此浪迹天涯，辗转于安徽、福建、上海、台北、香港。

黄永玉以版画蜚声中外，1956年发表套色木刻《阿诗玛》，惊动画坛。之后，又以荷花题材和“猫头鹰”国画名扬四海。1977年开始涉足文坛，创作出版了诗集《曾经有过那种时候》，散文集《太阳下的风景》《沿着塞纳河到翡冷翠》《比我老的老头》，长篇小说《无愁河上的浪荡子》，这些作品一版再版。

画家、诗人、作家，似乎都难以完全界定黄永玉的身份。作为一个性情中人，黄永玉敢爱敢恨，特立独行，总与传奇相连。23岁成为中国全国木刻协会理事，28岁成为中央美术学院教授，70岁到意大利游学写生，83岁登上《时尚杂志》封面，93岁还自驾车上街……

黄永玉与邮票的结缘始于1958年。那一年，中国邮政发行四枚一套的《林业建设》邮票，其中一枚就选用了黄永玉的木刻作品。

黄永玉与生肖邮票结缘始于1980年。黄永玉创作的《庚申年》猴票是邮票史上最受追捧的“明星”之一，至今仍“一猴难求”。那只坐在红色背景上的黑色小猴，是人们心中生肖邮票的符号。生肖作为邮票主题始于1980年，因创作了这枚中国生肖邮票开山之作，黄永玉被亲切地称为“猴票之父”。

2016年，黄永玉创作了《丙申年》猴票，一套两枚。这套邮票与《庚申年》猴票遥相呼应，仍使用了黑、红、金三个主色调。不同的是猴子的动作，第一枚邮票上的猴子一手捧着寿桃，一手抓着树枝喜笑颜开，仿佛刚摘到心爱的桃子，透着灵长动物特有的机灵和生动。第二枚一个大猴子抱着两个小猴子。大猴子脸上透着幸福舒展，小猴子则是亲吻着大猴子，三只猴子其乐融融。

《庚申年》猴票

《丙申年》猴票“灵猴献瑞”

此次设计的《癸卯年》特种邮票，是黄永玉第四次与邮票结缘。艺术家、清华大学文科资深教授韩美林曾为1983年的猪年生肖邮票、2017年的鸡年生肖邮票、2019年的猪年生肖邮票和2020年的鼠年生肖邮票执笔设计，在他看来，黄永玉的作品有着极为强烈的个人风格。“黄永玉先生的邮票给我带来一种新的想法，因为他的‘胆大’，我们艺术界讲‘可贵者胆’。最可贵的就是胆量，他的胆量就挺大的。”黄永玉此番设计的《癸卯年》特种邮票同样体现了这种大胆的创意。韩美林说：“他在猴票上印金色，在‘兔票’上用蓝色，这是我绝对想不到的。蓝兔一手拿笔、一手拿纸，他这新奇大胆的想法值得我尊敬！”

用“动物世界”寓“百态人生”

黄永玉一直对动物充满兴趣，自小喜欢观察动物，养狗、养猫，甚至养猴子。动物是黄永玉的伙伴、朋友，也是他艺术世界的素材源泉。

据《癸卯年》邮票的责任编辑王静介绍，《庚申年》猴票上那只小猴子的原型，正是20世纪70年代黄永玉养的一只小猴子，名叫“伊喔”。“伊喔”是黄永玉家乡话猴子的意思。黄先生画画时，猴子就陪在身边。谁知没多久，“伊喔”因偷吃了几颗花生米，永远离开了。黄先生正伤心时，中国邮政发来邀请，请他画一幅生肖邮票，他就将自己思念的小“伊喔”画在了邮票上。

著名的《永玉六记》第一记便是“动物短句”。“动物短句”是黄永玉独创的一种体裁。每个动物只写一句，再配一幅动物画，图文相映成趣，互为补充。比如，“大雁：欢歌历程的庄严，我们在天上写出‘人’这个字”；比如，“螃蟹：可也怪！人怎么是直着走的？”

93岁时，黄永玉画的一只兔子从洞口钻出来，配文：“三窟哪里敢想，一窟已属不易。”人人不喜欢的黑老鼠，他却自豪地说：“我丑，我妈喜欢。”他画了一只漂亮的红绿色鹦鹉，却配文“鸟是好鸟，就是话多”。

黄永玉曾为“给孩子”丛书画了一部《给孩子的动物寓言》。“动物比人好，动物不打孩子，人常常打孩子”，是该书序言的第一句话。

黄永玉借动物说人世，动物与人，在他眼里等量齐观。在他笔下，那些寻常动物，有不寻常的阐释。或幽默，或睿智。这种独到的表达方式，妙趣横生，发人深省，也形成了独具特色的“黄氏幽默”风格——看似戏谑，实是寓深刻于天真。

“人生最得意的事情，就是把自己活开心”

这两枚《癸卯年》特种邮票，同样烙上了黄永玉的深刻与天真。

王静认为，《癸卯年》邮票中第一枚的蓝色兔子谐音“蓝图”。它透着天真与诚挚，又带着孩子般的放松与“不功利”。兔子一手执笔一手拿信，这封信或许是一位百岁老人在新年之际给所有人的祝福。第二枚邮票分为两个部分，一是前景的三只兔子，首尾相接，奔跑不息，像是连绵不绝的幸福。三只兔子的颜色冷暖对比，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背景中是用线条表现玉兔捣药形象。在古代皇帝的龙袍之上，左肩为日，右肩为月，月中就是玉兔捣药图案。中国人自古对月就有深重的情结。古人以月亮潮汐记录时间，指导农耕。月亮不仅是神秘的传说，是诗意，更是人们赖以生活的符号。

表扬也好，批评也罢，艺术解读本身就是艺术的一部分。在王静看来，也许黄永玉一直追求画得像孩子一样自由，他或许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的画作，也或许会像看一件有趣的事情一样静静地看着别人对他画作的品评，观察着这一千个人心中的“哈姆雷特”。他的生命中仿佛一直都充满着热爱和乐观，他生活得丰盛热烈，而不是按部就班。他的“不正经”也许就是对生活的深情，在这纷乱的世界里保守着最初的天真，热爱着生活。

黄永玉的表叔、作家沈从文曾给黄永玉写过一篇文章——《一个传奇的本事》，其中写道“黄永玉是永远的天真”。历尽百年沧桑，黄永玉活得仍像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敢作敢为，自由自在。许多生活中的美好瞬间，都能带给他快乐。

黄永玉曾说：“人生最得意的事情，就是把自己活开心。”在为《癸卯年》特种邮票发布仪式录制的视频中，黄永玉说：“画个兔子邮票是开心的事。兔子大家都会画，也不是专门只有我一个人会画。画出来大家高兴，祝贺新年而已。”大道至简，开心，本就是人性最本真、最纯粹的需求。

当新年钟声敲响之际，当亲朋好友的微信铃声响起之际，愿艺术家的祝福悄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