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路演计划：麦给你，请随意

2023年7月2日，北京。路演计划在首钢园六工汇的演出现场。（图/由被访者提供）

当在北京街头遇到一场路边演出，发现人群簇拥的中央正上演着一场原创音乐剧时，你可能会更真切地理解“文化之都”的意义。

端午节傍晚，在郎园的露台上，北京路演计划乐队正进行着他们的第二次音乐剧表演。

演出的场地很简洁——没有舞台，没有灯光，三个人架起麦克风，摆好键盘和吉他，一个天然的剧场就形成了。

在开阔的户外，不唱“炸场子”的摇滚乐，也不唱路人耳熟能详的抒情歌，而是以音乐剧的形式唱着自己“不知名”的歌，这无疑是个冒险的举动。

所以在看到围成四排圆环的观众时，你很难不感到意外。

这是一场具有强烈即兴感的演出，剧情往哪个方向走，完全由观众投票决定。

在这样的音乐氛围里，一种巨大的矛盾感开始袭来，网络上对华语乐坛江河日下的争议和眼前民间音乐人蓬勃的生命力开始重叠，勾勒出世界的多面性。

“5·20”当天，路演计划策划的“30人30曲”活动。（图/阿腰）

一个随意唱歌的组织

路演计划由靓仔、谭武、XT三个人组成，再次和他们见面，是在工作日的傍晚。

白天靓仔和谭武都要上班，只有年纪最小的XT前段时间辞去了工作，全职在做路演。

他们相识的时间并不长，XT是串联起三个人的纽带。

大概在一年前，靓仔和XT的一位共同好友即将离开北京，好友打算办一场告别音乐会，邀请靓仔来为他弹键盘，XT来弹吉他，于是靓仔和XT便在这场音乐会上相识了。

至于谭武，则是XT的前同事，他们都曾就职于一家做互联网运营的企业。

当时，谭武听说公司要来一个很会弹吉他的实习生，很是兴奋，还特地在网上搜索了XT的歌，但听了几首后他就觉得“这什么鬼啊”，所以最初谭武对XT的印象是“会弹吉他，歌唱得不错，但原创一般般，可以在一起玩玩”。

当时三个人谁也没想到组乐队的事情，后来因为在家办公，周末也没有地方玩，XT和谭武就决定放松放松，两个人在小区门口唱起了歌。

圣诞节那天，他们和朋友在中国传媒大学附近有个“拼盘演出”，XT觉得他和谭武弹的都是吉他，没有鼓手，于是便给靓仔发消息，没想到三个人一拍即合，乐队就此成型了。

最初，乐队的名字叫“贪玩虾条”，但在注册社交账号时，XT觉得要体现出一些特别的、有噱头的东西，于是就想到了“唱遍北京一百个角落”的口号，并将账号ID设置为“北京路演计划”。

“我们开始没把唱遍北京一百个角落当成目标，只是想大家看到这个会觉得我们在做一个蛮酷的东西，但我们慢慢觉得这不是件难事，现在我们已经唱了十几个地方，发现这件事应该是可以慢慢完成的。”谭武说。

三个人第一次以路演计划的名义进行线下演出，是在朝阳公园。

在那之前，他们已经在小红书上发布了一些视频，引发了还不错的反响，但至于“真的会有人来看我们演出吗”，谁心里都没谱。

他们索性就抱着唱着玩的心态在公园的草地上唱起了歌，没想到很快就吸引了上千人，这样的开端给了所有人信心。

路演计划的自我介绍是“一个随意唱歌的组织”。

相较于完美演出，他们更追求大家一起玩得尽兴，所以每场演出都有观众上台唱歌、乐手们即兴伴奏的环节，“我们不在意你唱歌好不好听、跑不跑调，只要你肯站上来，麦就给你唱”。

这也让路演计划承载了许多浪漫和重要的时刻：有因为声音嘶哑而一直感到自卑的女孩，在这里第一次当着众人的面唱完一整首歌；

有打算求婚的男生提前联系他们，给女孩精心策划了一场惊喜……

许多鲜活的、珍贵的瞬间，开始密集地出现在他们的人生中。

六一儿童节那天，怀旧音乐会的观众手绘图。（图/ChangS）

让创造力夺权

路演计划很快和常规的路演团队拉开了差距。他们第二场线下演出，就吸引了官方平台来观看，一些品牌也找到了他们，所以XT辞职后，也可以在北京“勉强生活下去”。

这个世界不缺乏在路边演出的人，但永远缺少有创造力的人。

路演计划在一开始玩的就不是在路边翻唱歌曲、靠观众点歌赚钱那一套，而是以一种强互动的形式，努力塑造一种新鲜的生活方式。

比如在“5·20”当天，路演计划就策划了一场主题为“30人30曲”的演出，提前报名的30位观众，将轮流出现在舞台上，舞台的背景墙就是由他们的名字组成的，30首歌终了，还有开放唱歌的环节。

“大部分组织在‘5·20’都会做一些情侣专场的活动，虽然这个时间很合适，但我们觉得这一天也得做点对单身人士友好、有意思的活动。”靓仔说。

而在“5·20”这一天做一场关于单身人士的狂欢，本身就是一件极具想象力的事情。

六一儿童节那天，路演计划在下班后出现在望京的街头，为工作了一天的“大朋友们”带来一场怀旧主题的音乐会，用《大风车》《月亮船》等一首首歌曲，卸去大家身上的疲惫。

这些翻唱歌曲的路演，基本都是免费的，路过的人席地而坐，就可以加入其中。

只有在演唱自己的原创歌曲，或受品牌邀请演出时，才会出现收取门票的情况。

他们在路演时经常会遇到一些突发情况。在首钢工业遗址公园演出时，谁也没料到会来这么多观众，原本搭建舞台的场地根本容纳不下，他们就在20分钟内快速搬到了旁边的下沉广场。

还有一次露台演出，来的人太多，保安直接把通往楼顶的门锁上了，眼看着楼下汇聚越来越多的观众，谭武索性抱着吉他下去，和队友兵分两路，站在园区的一棵大树下唱歌给大家听。

今年4月，路演计划第一次走出北京，来到了山东日照。

他们受“不如寻朋友”的邀请，参与到“复活诗歌计划”之中，为大家暖场，并即兴演奏音乐，为每一个上台读诗的陌生人伴奏，将诗歌和音乐结合起来。

6月，在海浪电影周期间，他们受露营品牌的邀请，在阿那亚海边唱起了歌。

“在我们的构想里，路演计划应该是一个大的品牌，现在我们在北京，如果以后我们去其他城市，也可以叫成都路演计划、上海路演计划。” 谭武说道。

未来的路会通向哪里，谁都找不到答案，但那些在公园给保安大爷唱歌的夜晚、在海边背着吉他边走边唱的夜晚、和上百位刚下班的打工人合唱《没有理想的人不伤心》的夜晚，都将如烟花般在他们的生命中绽放。

路演计划在阿那亚的海边音乐会。（图/阿腰）

没有天花板的地方

每次听到观众说出“你们还蛮有诚意的”的评价时，XT都不太愿意接受。“这句话听起来就和‘你辛苦了’差不多，说明你只付出了苦力，但效果不尽如人意。”

路演计划的原创歌曲，几乎都是XT创作的，他从初中开始弹吉他，大学时开始研究写歌，“我当时给我们学校写了一首歌，后来老师们知道了，还给我做了个专访，有时候走在路上，广播里放的都是我的歌，当时觉得自己特别厉害”。

谭武也打趣他为“我们的主心骨”。

在组乐队之前，靓仔、谭武的音乐风格和XT的相差很大，靓仔学钢琴出身，大学期间一直在玩古典音乐，谭武玩的也是古风，而XT走的则是“古怪风”。

谭武第一次被XT折服，感受到他的才华，就是当他们一起在酒吧驻唱时，他听到XT唱了原创歌曲《突然的一个屁》。

谭武和XT都有在酒吧驻唱的经历。

“我之前在贵州做义工的时候，晚上在酒吧驻唱，唱完歌还要做酒保，给观众点酒，也会有喝得醉醺醺的大哥上台，搂着你的肩膀说要一起合唱，所以这也锻炼了我们很多随机应变的能力。”谭武说道。

这些经历，也让他们格外珍惜在没有天花板的环境里自由唱歌的机会。

在聊到“你们觉得自己在北京的路演群体中处于什么样的位置，是否会担心其他团队和你们构成竞争关系”时，XT丝毫没犹豫就作出了否认，并笑着说：“在路演的团队里，我觉得我们已经做到了第一梯队。”

“根本就不是一个路径嘛，目前我接触到的其他组织基本都是在路边唱歌的一个状态，论活动的丰富性，现在没人比我们更厉害。”

在他们眼中，路演是一个很大的概念。“我们之前有聊过，路演不仅仅是唱歌，像在街头跳舞、说脱口秀、演喜剧，其实都属于路演。要怎么理解路演计划呢？其实就是字面含义，‘路’代表场地不受限制，‘演’就是一种表达形式嘛，用音乐、舞蹈、语言表达都可以，‘计划’就是一种未完成的理想化的状态。”XT表示。

他们的初心，是为大家带来生活方式的改变。“希望大家能多多走到没有天花板的地方，走向户外。”谭武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