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在即，和孩子一起回到学校的还有聊天机器人

·生成式人工智能经历爆火与降温，对于后ChatGPT世界的教育界，目前还没有达成如何利用这项技术的共识或“最佳实践”，但实用主义开始替代早期的恐慌。

·“我们的孩子们继承的世界将充满人工智能，我们需要确保他们具备充分的能力来应对人工智能的好处和缺点。把我们的头藏在窗帘后面或床单下面，希望它消失，这根本不现实。”

美国肯塔基州列克星敦斯通沃尔小学的老师在课堂上检查了一项名为“找到机器人”的ChatGPT写作作业的结果。

新学期即将在9月开始，全球多国的学生即将返校，和他们一起回到校园的，还有像ChatGPT一样的聊天机器人。教育工作者和家长们左右为难，要么利用生成式人工智能打击作弊行为，要么用它来帮助学生学习。新学年带来了新的挑战，也带来了新的机遇。

去年冬天ChatGPT的推出，让世界各地的教育工作者和家长担心，生成式人工智能会导致作弊猖獗，甚至让课程变得过时。一些高校讨论了如何修改反剽窃政策，并在校园网络中彻底禁止ChatGPT。随着这几个月来生成式人工智能经历爆火与降温，教育界的早期警报已被实用主义所取代。许多学生已经意识到该技术有“产生幻觉”或捏造信息的倾向。一些老师决定布置需要批判性思维的作业，使用人工智能在课堂上激发新对话，并对声称能够捕捉人工智能作弊的工具保持警惕。

从禁令到谨慎拥抱

对于后ChatGPT世界的教育界，目前还没有达成共识或“最佳实践”。在美国，虽然教育部发布了一份报告，对人工智能在教学中的应用提出了建议，但仍由学校自己决定本学年学生是否可以在课堂上使用ChatGPT。去年冬天，洛杉矶联合学区封锁了ChatGPT，而在芝加哥和纽约，公立学校目前并未阻止访问ChatGPT。

学校很快意识到禁令是无效的，拥有智能手机或笔记本电脑的富裕学生可以自行使用ChatGPT等聊天机器人。洛杉矶联合学区负责人阿尔贝托·卡瓦略（Alberto Carvalho）8月在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表示，“在家里拥有设备和未经过滤、不受限制的连接的孩子已经从这些工具中受益。”“依赖学区设备和连接的学生受到限制。”

今年5月，纽约市的学校公开道歉，称此前的行动过于仓促，将解除对ChatGPT的封锁。卡瓦略表示，洛杉矶的学校也在制定更宽松的政策。随着秋季开学，教育工作者和地区领导人正在努力解决人工智能工具提出的复杂问题：在学生可以简单地使用聊天机器人生成文章的时代，写作作业应该怎么布置？学校、老师和学生如何有效、创造性地使用聊天机器人？如果学生要求机器人制作一份草稿，然后他们自己重写，算作弊吗？

在美国，一些公立学校正在尝试专门为辅导学生而设计的专用聊天机器人，一些学区则采用ChatGPT等工具作为老师的课程规划辅助工具。还有很多学校尚未确定明确的政策，仍然在组建委员会讨论新学年如何拥抱新技术。

全球其他地方的学校也在新学年来临之际不同程度地拥抱生成式人工智能。在中国，香港科技大学、香港中文大学、香港理工大学、香港浸会大学等高校已陆续推出使用AI工具的指引，希望师生批判性探索和谨慎使用AI。对于香港高校的教师而言，这个暑假非常忙碌，因为需要将AI融入新学期的教学中，更新课程材料和计划。香港教育局6月还表示，期望所有公立中学尽快规划，于2023/24学年在“资讯和通讯科技课程”中安排10至14小时的AI课程教授。在内地，也有一些学校开设了生成式AI培训课程。

8月22日，印度第一所人工智能学校Santhigiri Vidyabhavan在喀拉拉邦开设，将面向8至12年级的学生。该校并不是完全由ChatGPT取代人类老师，而是利用人工智能和先进技术系统来增强学生的学习体验，涉及将机器学习、自然语言处理和数据分析等人工智能技术融入教育的各个方面，包括课程设计、个性化学习、评估和学生支持。

“不想把孩子和洗澡水一起倒掉”

很多老师感到，有必要让学生为人工智能塑造的世界做好准备，学生需要学习如何提示聊天机器人回答问题，就像学习查询谷歌等搜索引擎一样。POLITICO援引沃尔顿家庭基金会的一项调查称，大约61%的美国教师认为ChatGPT将具有“我们不能忽视的合法教育用途”。

本学年，美国密苏里州堪萨斯城郊区一所公立学校的STEM老师特蕾莎·罗伯逊（Theresa Robertson）将指导她的六年级学生讨论人工智能是什么以及它如何改变工作和生活方式。 “在某些时候，你必须做出决定：我们是否要掩盖这一点，还是要面对它？”她说。

本月，美国华盛顿州的沃拉沃拉高中举办了为期一天的人工智能研讨会，大约100名当地教育工作者出席，一些与会者表示希望能学习更高级的技能。而就在今年2月，这所学校阻止了学生在学校设备上访问ChatGPT。“我希望学生学会使用它。”老师亚兹明·巴赫纳（Yazmin Bahena）说，“他们将在一个这是常态的世界中长大。”

沃拉沃拉高中校长韦德·史密斯（Wade Smith）在一份报告中表示：“我们的孩子们继承的世界将充满人工智能，我们需要确保他们具备充分的能力来应对人工智能的好处和缺点。”“把我们的头藏在窗帘后面或床单下面，希望它消失，这根本不现实。”

美国南达科他州阿灵顿乡村的K-12（美国基础教育的统称）学校校长兼英语教师丽莎·帕里（Lisa Parry）告诉《连线》，她本学年将“谨慎地接受”生成式人工智能。她仍然担心ChatGPT可能会导致作弊，但也指出，就算没有ChatGPT，抄袭也一直是老师们关心的问题，所以每年她都会让学生在课堂上写完前几项作业，这样就能了解他们的能力。

本学年，帕里计划让学生使用ChatGPT集思广益作文主题。她的想法是，ChatGPT对于写作和研究的作用，就像计算器对于数学的作用一样：帮助学生完成作业中最乏味的部分，让他们取得更多成就。“ChatGPT有强大的力量去做好事，但它也有能力破坏我们在学术上试图做的事情。”她说，“但我不想把孩子和洗澡水一起倒掉。”

美国沃拉沃拉高中本月举办了为期一天的人工智能研讨会，大约100名当地教育工作者出席。

打击作弊依然存在挑战

无论是否针对生成式人工智能，打击作弊者的行动一直在进行。作弊检测品牌Turnitin开发了一种人工智能检测工具，可以突出显示一篇文章的哪些部分可能是由人工智能生成的。4月至7月，Turnitin审查了超过6500万份材料，发现10.3%的材料有超过20%的内容包含人工智能写作，约3.3%的材料可能有80%的内容由人工智能生成。但这样的系统并非万无一失，Turnitin表示，在确定句子是否由人工智能撰写时，其检测器的误报率约为4%。由于这些误报，Turnitin建议教育工作者与学生进行对话，而不是直接让他们不及格或指责他们作弊。

Turnitin检测AI生成作品的局限性与生成式AI自身的局限性相似。与使用从网络上抓取的内容进行训练的ChatGPT一样，Turnitin的系统也是根据学生提交的作业和人工智能写作进行训练的。有人担心，如果人工智能检测工具在某一背景的学生的文章上接受过多训练，例如白人、英语母语或高收入群体，那么它们更可能错误地将某些写作风格或词汇标记为由人工智能生成。

因此，一些学校正在抵制检测人工智能生成的工具。美国匹兹堡大学教学中心最近表示，由于缺乏可靠性，不认可任何人工智能检测工具，并禁用了Turnitin中的人工智能检测工具。范德比尔特大学也在8月表示将禁用人工智能探测器。

即使是ChatGPT的创建者OpenAI也认为无法有效地判断文本是否由聊天机器人编写。7月，该公司关闭了1月推出的名为AI Classifier的工具，理由是确定文本来源的准确率较低。OpenAI表示，它正在继续研究一种更好的检测方法。

新加坡国立大学政治学讲师Rebecca Tan告诉科技财经媒体Insider，随着人工智能工具变得无处不在，教育工作者不再依赖人工智能检测工具，而是需要创新。

生成式人工智能并不擅长批判性思考，因此一些老师考虑利用这一点来设计课程。美国新泽西州蒙特克莱尔州立大学教师卓越办公室执行主任艾米丽·艾萨克斯（Emily Isaacs）表示，教育工作者可以尝试将作业交给聊天机器人，然后查看生成的内容。如果聊天机器人可以轻松地完成，则意味着作业任务需要调整。

据《科学美国人》报道，为了防止学生使用ChatGPT编造作业答案，柏林工程与经济应用科学大学（HTW Berlin）的计算机科学教授德博拉·韦伯-武尔夫（Debora Weber-Wulff）一直在为下学期做准备，通过人工智能运行考试和作业问题，然后修改问题以使AI出错。“我想确保我的练习不能简单地通过使用ChatGPT解决。”她说，这种策略并非万无一失：已经有更先进的大语言模型，更新和微调意味着ChatGPT可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改变它对提示的响应方式。

新加坡国立大学国际关系副教授Ian Chong则表示，他正在对学生布置更“复杂、基于场景”的练习，ChatGPT对此的表现仍然不够。香港大学历史系讲师迈克尔·里维拉（Michael Rivera）建议使用现场讨论和反思作为评估。

无论如何，对于ChatGPT的开发机构OpenAI来说，开学可能是一件好事。据分析公司Similarweb的数据，从5月到6月，ChatGPT的全球流量下降了9.7%，在其网络版应用程序上花费的平均时间下降了8.5%。这一下降的部分原因可能是，暑假期间学生减少使用ChatG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