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点315｜多款软件涉“套娃式”收费，AI功能成割韭菜“新刀”

齐鲁晚报·齐鲁壹点 于民星

“一键AI修图”“智能文档生成”“AI海报创作”……在人工智能技术狂飙突进的当下，各类软件争相将“AI功能”包装成吸引用户的卖点。然而，这场技术盛宴背后，却暗藏着大量侵犯消费者权益的灰色操作，AI功能诱导开通会员、自动扣费规则模糊、AI功能“货不对板”等问题层出不穷。

记者调查发现，从工具类软件到社交平台再到娱乐产品，AI技术正在成为企业“收割”用户钱包的新工具。面对这样的“消费陷阱”，消费者权益如何才能得到保护？

AI功能成卖点

消费者掉入消费陷阱

“原本只是想用AI给照片修个图、换个背景，结果被扣了一年的会员费。”3月12日，威海的一名“90后”公司职工龙女士向记者讲述了她的遭遇。

2024年12月28日，龙女士由于工作需要想要使用美图秀秀的AI抠图功能，但操作界面显示，需要购买0.9元美图秀秀的会员才能使用。“不到一块钱，试用一下也没什么，就痛快地付了钱。”龙女士表示，没想到7天之后，在没有任何提示的情况下，她的支付宝账户被扣了218元。

“开通会员支付费用时没看到任何提醒，也没显示到期后会自动续费。”龙女士说，自己是在看到支付宝账单后，才知道美图秀秀居然自动扣了218元的年度会员费用。更让龙女士无语的是，钱都花了事儿也没办成。美图秀秀的AI功能根本达不到想要的效果，修的图完全没法用。

来自新疆的蒋女士也遭遇了类似的情况。今年2月初，蒋女士在抖音上看到了AI Mate Pro 的推广，对其一键生成AI海报的功能非常感兴趣。紧接着，蒋女士就下载了AI Mate Pro APP，并为此付费198元开通了年度会员，想要使用“AI绘图”功能设计一张海报。

但令人意外的是，蒋女士进入操作界面后发现，该软件的AI设计根本无法生成自己需要的海报。“试了好几遍都不行，效果非常不好，海报上总是出现日文、英文或者莫名其妙的文字、符号，压根儿不是我想要的东西。”蒋女士表示，海报成片效果很差，一看就很假，宣传效果和实际使用效果毫不相关，所谓的“AI绘图”完全是虚假宣传。

上述两位消费者的遭遇并非个例偶然。近期，随着DeepSeek的爆火，AI技术在各行业中的应用迅速扩展，各类APP纷纷引入“AI功能”，将其打造成卖点吸引用户付费。随之而来的，便是各式各样的“AI消费陷阱”，大量消费者深受其害。

记者在新浪旗下的消费者服务平台黑猫投诉上以“AI”为关键词进行搜索，发现相关投诉已经超过了2万余条。在这些投诉内容中，消费者对于AI相关APP的诱导开通会员、自动续费、AI功能“货不对板”等问题投诉尤为集中。

AI“套娃式”收费

变相加价套路深

在消费领域，低价诱导开通会员、APP自动续费等消费陷阱早已是老生常谈的话题。然而，随着AI功能的持续火爆，各大平台套路用户付费的方式也在不断升级。

WPS作为打工人必备的一款办公软件，也因AI功能深陷“套娃式收费风波”。消费者张先生在2024年3月底购买了WPS超级会员Pro，购买时称与超级会员相比，超级会员Pro是WPS最高级别会员，享有使用WPS的AI功能的权利，并承诺WPS后期AI功能也将集成到Pro会员中。张先生表示，当时就是因为考虑到Pro会员能一直用AI功能才购买的，没想到几个月之后，自己的会员就被降级了。

去年7月，张先生突然发现自己的超级会员Pro无法使用AI功能了。WPS单方面取消了超级会员Pro等级，只保留了超级会员等级，并上线了AI会员等级，独立于超级会员之外，连续包月每月需额外付费25元。

也就是说，WPS用户等级也从原来的普通用户、超级会员、超级会员Pro，变成了普通用户、超级会员、AI会员、大会员四个等级。曾经最高级别的超级会员Pro被取消，不再享受AI功能，如果想重新使用AI功能，则必须再次缴费升级成大会员。

对于WPS的这一做法，消费者直呼“套娃式”收费套路深。记者梳理发现，黑猫投诉中仅“WPS超级会员Pro”相关的投诉就超过了110条。

无独有偶，AI Mate Pro的“AI视频”功能也将收费机制玩出了新高度。用户使用AI功能需要充值会员，年度会员198元，但充值完成后，每次生成视频都要消耗灵感值，灵感值消耗完毕后如果想要继续生成AI视频，则需再次充值自行购买灵感值。

诸如此类的多层会员体系嵌套付费机制，让消费者陷入了“会员充了，但又没完全充”的消费陷阱，其本质上是一种变相的加价。在业内人士看来，这不仅严重影响了消费者的用户体验，还侵犯了消费者的合法权益。长此以往，必将消磨掉消费者与平台之间的信任，导致用户流失，不利于市场和行业的健康发展。

技术标准缺失维权难

亟需完善立法规范监管

随着人工智能技术以惊人的速度渗透进人们的生活，AI相关消费纠纷只会愈演愈烈。如何有效保障消费者AI消费场景下的合法权益已成为亟待解决的社会议题。

常见的APP自动续费属于典型的格式条款。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毛金科表示，根据《民法典》第四百九十六条以及《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六条中关于格式条款的规定，服务提供者应当以显著方式提请消费者注意与消费者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格式条款，若并未尽到提醒义务则侵犯了消费者的知情权，消费者可主张该条款无效。

放在“AI功能”的消费上，该条款也同样适用。即消费者遇到此类问题，且未在自动续费后接受相应服务，可以要求APP经营者退还自动扣除的费用。

然而，消费者想因AI功能“货不对板”进行维权会比较棘手。

“从法律上讲，实际功能如内容生成质量、响应速度等与宣传严重不符，是可能构成消费欺诈的。”毛金科表示，AI功能相关的消费欺诈可能主要涉及虚假宣传型欺诈和隐瞒缺陷型欺诈。经营者如果以虚构事实的方式进行宣传和广告，属于典型的虚假宣传。如果宣传内容中未能全面、真实披露商品信息，故意隐瞒商品缺陷，以次充好，也将构成隐瞒缺陷型欺诈，都是《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禁止的行为。

另外，消费者在购买AI功能时，往往是出于使用AI相关APP宣传中所提及的某项功能而选择付费，理应获得符合该对价和消费者所追求的某项功能，但经营者的“货不对板”行为，等于没有提供质量保障、价格合理、计量正确的交易，这侵犯了消费者的公平交易权。

值得关注的是，目前火爆的各类AI功能都属于生成式AI的不同应用场景，其本质是基于算法和模型生成文本、图片、声音、视频、代码等内容的技术，由于其算法本身就存在一定的不确定性和随机性，因此生成的结果本身就可能存在偏差和误差。这就导致，在当前的AI功能消费维权事件中，如何界定AI功能是否“货不对板”成为一个难题。由于目前技术标准的缺失，消费者在维权时往往陷入“无法证明功能不达标”的困境。

在毛金科看来，目前AI功能消费领域已经出现了部分企业、平台，商家利用人工智能技术和相关服务，虚假宣传、夸大宣传，误导消费者消费的多种情形，这不仅侵害了消费者权益，还扰乱了市场秩序，应当引起相关部门的关注与重视。

“目前在立法层面上，人工智能的有效监管仍存在空白，法律的长期缺位势必导致人工智能行业乱象丛生。”毛金科表示，人工智能管理相关的全国性法律规范的呼声逐渐高涨，人工智能领域立法势在必行。依照法律对人工智能进行长期、有效的监管，将人工智能置于法律的框架之中运行，确保人工智能的合理、健康运用，是利用人工智能造福社会的必由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