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语声声里

本文转自：南方日报

●丘艳荣

生活在乡村，在一声声鸟鸣的陪伴下无疑是幸福的。

特别享受在鸟声中醒来的感觉。鸟声是我的天然闹钟，窗前屋后，树丛间、房檐下、芦苇轻荡之处，横七竖八的电线上头，到处都是它们的舞台。这永不过时的音乐，或清亮激越，或宛转悠扬，如风吹稻田，如春雨轻洒，一声一声，一浪一浪地传入耳中，成为我最钟爱的起床号。

打开大门，庭院里已有了几只闲庭信步的小麻雀。这是乡下最寻常的鸟。它们喜欢成群结队地落在围墙上，停在树枝上，跳到院子里，仿佛它们天生就是你家里的成员之一。可不是吗？它们常常反客为主，小狗盘里的饭食啊，晒在庭院里的谷子啊，仿佛都是它们的后厨，它们大模大样地飞下来啄食。终究是底气不足，若听到人的一点声音，就会“扑”一下飞走，停在远一点的地方观察，还发出不满的“叽叽喳喳”的叫声，惹人发笑。

独立黄昏中，最喜欢的就是听门前果树林里鸟儿归巢的声音。林中的鸟声时而浮起，时而落下，犹如一阵时密时疏的雨。声音高时是哗啦哗啦的，声音低时是淅沥淅沥的。虽然看不见林子里的鸟儿，却能想象得到，那些鸟儿回到各自的巢里，定然也如我们平凡的烟火人家，有饶舌的孩子迫不及待地汇报一天的情况，有操心的父母或慈爱或严厉地劝诫唠叨，有恩爱的夫妻偎在一起窃窃私语……

直到鸟声渐渐沉寂，知道鸟儿们进入梦乡，我才恋恋不舍朝自己的巢穴归去。那个时候，一天的琐碎，一天的疲惫，都被这清澈的鸟声洗去。

记得小时候，我特别喜欢在夏日午后带一本书到屋后的大龙眼树下，拿一根绳索系一块木板，吊在树干下，做一个简易的秋千。然后，坐在秋千架上，优哉优哉地晃，优哉优哉地读。时而，几声鸟鸣从树叶的间隙传来，仿佛顽皮地跟我打招呼。最喜欢的是一种绿色的小鸟儿，娇小玲珑如一个圆滚滚的小球。它们常发出“滑儿，滑——儿，滑——儿”的鸣叫，婉转动听。我们这管这种鸟叫“青须哥”，这“青须哥”是“柳莺”还是“绿豆鸟”，我至今不得而知。

像是乡间的一棵树，几十年来，我从不曾离开过落地生根的土地。成家后，我们把小家安在石窟河脚下。这里到处有绿树和鸟声环绕。世界很大，幸福很小。“风暖鸟声碎，日高花影重”，于我而言，每日能听到嘤嘤鸟语便是一种幸福。繁花底下听鸟语，岁月如此静好。院子里有一棵桃树，春有繁花，夏有浓荫。好些时候，明明没有风，却看见桃枝在摇晃，仔细一看，正是故知——那娇小玲珑的“青须哥”，抓着枝条一荡一荡的，间或发出细碎动听的声音。原来，它们也像小时候的我，喜欢荡秋千。

若是冬天，桃树上的叶子都落尽，枝条与枝条之间显得有点空荡荡，但没有关系，这个空隙会有成群成群的鸟儿带着欢乐的歌来填满。它们在树枝上跳舞、歌唱，如一朵又一朵会飞的花朵。凝滞、沉重的冬天因为有了鸟声鸟影而变得生机勃勃。

鸟儿是盛开在乡村天空中的缤纷花朵，而鸟声是驻扎在我心里头的小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