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徐懋功与秦琼是如何把酒论英雄的

在很多隋唐英雄系列小说中，单雄信和徐茂公都管秦琼叫二哥，而我们看电视剧，又发现单雄信和徐茂公都比秦琼长得老。

徐茂公管秦琼叫哥哥是对的：秦琼在齐郡通守张须陀麾下当正六品建节尉的时候，跟随翟让创建瓦岗军的徐茂公才十七岁。

小说中的徐茂公原名徐世勣，字懋功，后来说书人口口相传，就成了徐茂公或徐茂功，咱们今天聊的话题以《隋史遗文》为依据，所以跟秦琼把酒论英雄的，就是字懋功的徐世勣，他投唐赐姓后改姓，就成了李世勣。李世民当了皇帝，李世勣就跟观世音一样，都去掉了中间的“世”字，很多唐朝档案中的王世充，直接变成了王充。

富家子弟徐懋功比世代高官之后秦琼年纪小很多，两人行事风格也完全不同。

徐懋功自称十二三岁为无赖贼，逢人则杀；十四五岁为难当贼，有所不快者，无不杀之；十七八岁为好贼，上阵乃杀人；年二十，便为天下大将，用兵以救人死。

秦琼好几位先祖都是省部级的二千石高官，父亲秦爱（字季养）当过北齐太师、咸阳王斛律金的录事参军（掌总录众曹文簿，举弹善恶，相当于秘书长兼总监察官），所以秦琼受到了良好的教育，曾任隋朝上开府、大都督、大将军、泉州刺史、平壤道行军总管、左翊卫大将军、荣国公的来护儿很是看好他的未来：“是子才而武，志节完整，岂久处卑贱邪？”

隋末乱世，群雄并起，良臣良将择主而事，在《隋史遗文》中，少年徐懋功曾拜访隐居在家的秦琼两人把酒秉烛夜谈，徐懋功推心置腹地对秦琼说：综合比较，有一点我不如你，有一点你不如我，咱们可以选择一位明主，追随他在这乱世大展身手济世安民封侯拜将，李密虽然堪称英主，但是最终好像也难成大器，似乎还算不得真命之主。

《旧唐书》和《新唐书》记载的徐懋功与李密的关系非常微妙：徐懋功曾劝翟让让权于李密，李密杀害翟让的时候，徐懋功也挨了一刀；李密降唐，徐懋功把本部人马以李密的名义交给李渊；李密叛逃被杀，徐懋功又请求收葬其尸首。

李密掌握瓦岗军领导权后，徐懋功被边缘化，这才免于跟瓦岗主力一起被王世充歼灭。因为徐懋功是带着建制完整的一支部队投唐，所以受封的官爵极高：“诏授黎州总管，封莱国公。赐姓，附宗正属籍，徙封曹，给田五十顷，甲第一区。封盖（徐世勣的父亲徐盖）济阴王，固辞，改舒国公。”

徐懋功一投唐就受封国公、赐姓李，而秦琼和程咬金因为只带了一小队起兵投唐，所以在屡立战功后才分别受封翼国公、宿国公。李渊将徐家父子赐姓李，就是为他们受封王爵铺路，徐家父子很谦虚很明智地谢绝了。

综合史料来看，唐高祖李渊在封爵赐邑方面，比李世民大方：武德年间的翼国公秦琼和宿国公程咬金都是明码实价的三千户食邑，到了李世民的贞观年间，秦程二人就变成了“食实封七百户”。

徐懋功十七岁加入瓦岗军，十二三岁和十四五岁的时候，因为家财万贯僮仆成群而不太遵纪守法，是一个动辄杀人的无赖贼和难当贼，其武功应该也很不错。

宋朝以前文武不分家，隋唐更是尚武成风，富家子弟几乎个个习武，家长也舍得让他们外出历练。徐懋功就是在外出历练的时候遇到的在家隐居的秦琼秦叔宝，时间大约是在隋炀帝大业八年（612年）之前，因为秦琼接待完徐懋功不久，就跟随平壤道行军总管、检校东莱太守来护儿去打高句丽了。

秦琼在入朝作战时表现如何，咱们有时间再聊，今天的话题主要是聊徐懋功与他把酒论英雄：徐懋功认为李密有些能耐，但并非完美的济世安民之主。

徐懋功拜访秦琼的时候还是一个生得形容瑰伟意气轩昂的少年，但是他的一番话，却说透了李密本质：“门第既高，识器亦伟，又能礼贤下士，自是当今豪杰。总依小弟识见起来，草创之君，不难虚心下贤，要明于用贤；不贵自己有谋，贵于用人之谋。今玄邃（李密字玄邃）自己有才，还恐他自矜其才；好是下贤，还恐他误任不贤。若说真命之主，虑其未称。”

徐懋功这番评价，跟《旧唐书》《新唐书》的记载大体一致，《旧唐书》在李密列传中还十分惋惜：“及偃师失律，犹存麾下数万众，苟去猜忌，疾趣黎阳，任世勣为将臣，信魏徵为谋主，成败之势，或未可知。”

这段话的意思，是李密在偃师之战被王世充击败后，手下还有几万人马，如果跑到徐懋功镇守的黎阳，那里有兵有粮，重用徐懋功和魏征，卷土重来甚至一统山河都是有可能的。

李密确实很有本事，也很会收买人心，但是个人能力太强也不是好事：商纣王殷寿、楚霸王项羽、隋炀帝杨广，都不是庸碌之辈，刘邦当众承认自己不如张良萧何韩信，项羽有范增而不能用，最后“无赖”刘邦击败“英雄”项羽，并不是因为项羽无能。

李密前期表现还算不错，后来掌控全部瓦岗军，实力在反隋群雄中数一数二，就谁的话都不听了：“密既杀翟让，心稍骄，不恤士，素无府库财，军战胜，无所赐与，又厚抚新集，人心始离。徐世勣数规其违，密内不喜，使出就屯，故下苟且无固志。”

后来发生的事情读者诸君都知道，李密因为骄傲自满而一败涂地，投唐后又心有不甘再次反叛，这明显就是六神无主的表现：你手里有数万大军的时候不重整旗鼓，身边只剩下一个王伯当，又起了与李渊争夺天下的野心，这岂不是寿星老上吊嫌命长？

徐懋功不但文武双全，为人处世也相当精明（太精明了未必是好事，武则天能当皇后，也跟他有关），所以他后来表现出的对李密的“忠心”，很多人都认为是表演的成分居多。

徐懋功投唐“归功于李密”而赢得李渊器重，徐懋功投唐受封高官显爵，被窦建德俘虏后也没有杀身成仁，而是先当了“夏（窦建德自称夏王）官”，又抛下同时被俘而被窦建德扣为人质的父亲而逃回了唐营。

如果不是窦建德厚道，刚变成李盖不久的徐盖，就盖上棺材盖了——为了前程连父亲都可以丢下的徐懋功，却对杀害翟让的李密“忠心耿耿”，您不觉得反常吗？

徐懋功在秦琼面前自称“年纪虽小，但旷观事势，熟察人情”，天下英雄能被他瞧得起的不多：“单雄信、王伯当，都是将帅之才，若说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恐还未能。其余不少井底之蛙，未免不识真命之主，妄思割据，虽然乘乱也能有为，首领（头颈）还愁不保。”

比较之下，秦琼就比较谦虚：“如兄所云将帅之才，弟所友有东阿程知节（程咬金，东阿县令女婿兼民团司令）；帷筹决胜之人，弟所见有三原李药师（李靖字药师）……若我与兄何如？”

徐懋功笑了：“亦一时之杰。但战胜攻取，我不如兄，决机应变，兄不如我。然俱堪为兴朝佐命，永保功名，大要在择真命之主而归之，无为祸首可也。”

徐懋功说的这番话口气很大，但绝非夸夸其谈，史书已经证明，秦琼确实是隋末唐初第一猛将，万马军中取上将首级来去如风，连李世民的第一保镖尉迟敬德也是被秦琼击败投降的。

徐懋功在计谋方面确实比秦琼略胜一筹，但这计谋还真不完全表现在战争之中，比如曾为瓦岗裨将、后为窦建德继承人的刘黑闼，就曾把徐懋功打得一败涂地，最后是李世民派秦琼出马，这才打败了刘黑闼，“列人之战”在《资治通鉴》中写得很清楚。

在被刘黑闼击败之前徐懋功也曾被窦建德俘虏，而李世民击败窦建德，靠的还是秦琼的猛打猛冲：“太宗将拒窦建德于武牢（虎牢，为避李渊祖父李虎之讳而改，马桶原先叫虎子，也是这个原因改的名），叔宝以精骑数十先陷其阵。”

“徐懋功是帅才，秦叔宝是将才。”这个说法可能没错，但这里面也有一个问题：徐懋功打不过的对手，都被秦琼击败了，如果秦琼在李世民“继位”后不是“一病不起”，让他挂帅出征，会不会比徐懋功打得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