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大妈与香蕉冰棒

本文转自：芜湖日报

石画

胖大妈和我算是有缘，她如今已九十有余。我之所以称之为胖大妈，因为这个称呼我已经喊了五十多年了。我和胖大妈相识缘于香蕉冰棒。

那时，我住在郊区农村，从没见过卖冰棒的，只是到市区才听到“香蕉冰棒三分钱一根，赤豆冰棒四分钱一根”的吆喝声。五十年前炎热的夏天，能够得到一根香蕉冰棒，那是一件非常惬意的事。第一次吃到冰棒，是跟着到市里办事的母亲，到市里玩时在一条马路上遇到的。当时，我听到这种冰棒的叫卖声，不知是什么，自己也没注意，直到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小男孩，拉着妈妈跑到那个被棉被捂得严严实实的箱子前，这才引起我的注意。就在妈妈和我正好路过冰棒摊子旁边时，卖冰棒的人掀起棉被打开箱盖，一股冷气蹿出，不禁让我一哆嗦。小男孩接过冰棒，把白色的冰棒往嘴里一塞，那番惬意的样子，令我惊诧不已。此前，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冰棒，更别提什么滋味了。我拽了拽母亲的衣角，歪着脑袋仰望着她。母亲哪能不知道我的心思，掏出三分钱买了一根。学着小男孩的样子，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凉飕飕甜齁齁的，好爽。

再听到“香蕉冰棒”的叫卖声，我已经上初一了。记得那是六月的一个上午，第三堂课下课时，从初中部与高中部两幢平房之间阶梯平台处，传来叫卖冰棒的吆喝声。循声望去，见一位大妈正放下肩上背的大箱子，顺手从箱子侧面拿下一个三角架支起，然后把重重的被棉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箱子放在架子上。一番动作做得如行云流水般顺畅，看得出，大妈卖冰棒已经有些日子了。她支好冰棒箱子以后，顾不上擦去一脸的汗水，就吆喝着卖起冰棒来。卖冰棒的大妈，约摸四十岁，体态胖胖的。当时正值盛夏，大妈身上的衬衫早已被汗水浸湿。见来了卖冰棒的，同学们一下子围了上去，争相购买，我也买了一根。此后的一段日子，胖大妈天天在第三节课下课准时到达，我也会隔三差五地来一根。次数多了，胖大妈称我为小胖子，我则亲切地喊她胖大妈。

后来，随着父亲工作调动，我们全家搬到了市区。我家附近有一条服装街，各式各样的男女服装琳琅满目。一次，看到一家服装店门口坐着一位大妈很眼熟。思绪飞快地转动，我家搬到市里不久，也没什么熟人啊。噢，想起来了！是卖冰棒的胖大妈，差点叫出声来。走到跟前，胖大妈马上认出我，脱口喊出“小胖子”。眼前的胖大妈今非昔比，没有了卖冰棒的日晒雨淋，人白净了许多。此时的胖大妈衣着得体，整个人显得很精干。胖大妈热情地拉着我的胳膊，问我买不买衣服：“这是我儿子开的店，小胖子你要买，就按进价给你。”至于进价多少我也不清楚。临走时不忘告诉我：“下次买女装到对门的店里买，那是我女儿开的。”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后期，能同时开两家个体服装店是很不容易的。

和胖大妈还真是有缘，前不久在我父母居住的小区居然又碰到她。她老远就喊着：“小胖子，小胖子。”见她身体和精神依然很好，我便开玩笑说：“还小胖子，是老胖子了。”“你才多大？我都九十多了，还没说老呢！”她和女儿也住在这里。我问：“你儿子呢？现在是大老板了吧。”“还大老板呢，有点钱非要开什么公司，亏得血本无归。”胖大妈气不打一处来地说。她告诉我，孙子倒算有出息，开了个蛋糕店，现在连锁店有六七家，还兼卖冰淇淋之类的。我说那你孙子不是干起你的老本行了。胖大妈听后一愣，随即开心地笑着说：“算半个，算半个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