豌藤青 豌豆香

本文转自：常州日报

孩提时代的谷雨时令，村里娃们常围着地垄上的串串脆嫩豌豆一边采摘，一边躲猫猫。“白日长，夜里短。豌藤青，豌豆香……”一阵阵娃腔音的快乐童谣牧歌，时不时地在田野农舍间清脆远播，这是乡里村寨一道原生的风景。

春末夏初，豌豆荚胀着肚子，以弧形的两片荚壳合围包裹着圆溜溜的青青豌豆，鳞次栉比地挂在匍匐的藤蔓上。“青豌豆熟了！”巧妇们一手提竹篮，一手摘下豆荚放入竹篮。到家后去除青荚角的两头，漂洗干净，然后放入锅里加水，旺火烹煮，待滚开那刻断火，再放入些许盐粒翻炒后焖一会儿，青豌豆变成橙黄色，盛装上桌，便是男女老幼争食的美味。

豌豆，是食用豆类作物之一，营养价值高且长相漂亮。《本草纲目》称“其苗柔弱宛宛，故得豌名”。豌豆还在华夏文化界域里颇具风情，元代诗“樱桃豌豆分儿女，草草春风又一年”在画家丰子恺的作品中，被借喻豌豆之意象，表现母爱。

我们孩提时代的豌豆，它还是度命过日子的好伙伴。

上世纪中叶，生产队里除了按田亩与人口摊派指标，核定每年夏秋两季上缴国家稻麦油三类主粮任务外，还有一项“多种经营”任务指标，这就是主粮之外那些豆角等“五谷杂粮”的定购任务数，诸如黄豆（大豆）、蚕豆、豌豆、芝麻、花生、棉花、蓖麻籽等，每一款都有上缴国库的“定量指标”。不过，有些受土壤地理条件限制的生产队，可以核减上缴数量，所不同的是要用稻麦油国家定购任务相抵，同时增加粮油的入库数。

豌豆虽然好吃，但相比蚕豆等大众豆角植物而言产量不高。村民一般就选择在石边隙地的旮旮旯旯儿，见缝插针似地布些许豌豆苗，零零星星地收点给孩子们耍玩、解馋。因为豌豆在社员们眼里毕竟只是“小玩意”，那时候填饱一家老少肚子才是“刚需”！那个年月里，每当收成之后的老豌豆“卖”完任务，剩余部分社员们谁家也不愿意多要，人人都会盘算：多进一斤稻麦的“实在价值”远比这大很多。于是，村民们只能各显神通，担着那些“丰收多余”的豌豆到街市，央求那些制售凉粉皮、豆芽菜的店家低价收下。回到队里记账时，队长总是一句：“来年万万不要多种豌豆了！”

青嫩的豌豆，粉嘟嘟的，青香香的，还是非常诱人的。初夏时节已入农忙，社员们一大早就要出工，早餐吃得老早，到十点来钟就“前胸贴后背”了，离收工吃中饭还早着哩。那季节里，大家唯一应对的是带上“点饥”的豆角备品。人们带得最多的是蚕豆之类，边吃边干，不影响活计。记得那些女社员用手绢包着的青荚豌豆，在相互赠让中，大家更愿意要大而肥实的蚕豆之类，对小众的“豌豆芯”不太青睐。这时候，我总觉得不该让人尴尬难堪，会乐滋滋地接过一把“豌豆点心”，美美地品味，嘻嘻地逗乐：豌豆青，豌豆嫩，豌豆粉，豌豆香！

几十年光阴荏苒，“白日长，夜里短。豌藤青，豌豆香”的童声歌谣常在耳朵响起。如今的豌豆已略显娇贵，毕竟唯有初夏时节，才有新鲜的青豌豆飘香。最近市场上的青豌豆荚已然成了煮妇们争相采购的珍稀品。偶见席上一盆青豌豆，我就会想起那段工间小酣时的“豌豆点心”来。

凃俊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