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芒尖尖 榴花灿灿

本文转自：芜湖日报

□记者 田琦 文/摄

当阳光晒在裸露的皮肤上，有了芒刺在背的刺痛感，自然界的有芒之物——小麦，也进入收割季了。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中说：“五月节，谓有芒之种谷可稼种矣”。江南，有芒的农作物主要就两种，麦子和水稻。此时，田野金黄一片，麦子抢收耽搁不得；四方田里灌上水，水稻抢种迫不及待，四野无闲人，芒种因此得名。

芒种是仲夏的启幕，阳光一改初夏的温柔明媚，直白且热烈。充足的光照加速果实成熟的速度，那些春天里灿烂过的花儿，孕育出的桃子、青梅、李子相继上市。苦夏难熬，所幸跟着时令还有很多风雅的事可做，做青梅酒就是其一。

芜湖的南陵、繁昌一带，一直有种植青梅的传统。青梅直接食用，又酸又涩，只是听着名字就要流出口水来。《世说新语·假谲》记载，三国时，曹操带兵长途行军，士兵们口渴难耐，曹操便说，前面就是一大片梅林，结了许多酸酸甜甜的梅子，可以解渴。士兵们想到那些梅子的滋味，立刻口舌生津，当下感觉就没那么渴了，行军的速度也加快了。可见，望梅止渴不同于画饼充饥，是有一定实用价值的。

古人喜欢青梅煮酒，把梅子煮了佐餐下酒。今天的人们想出各种办法将青梅加工成青梅酒、梅子露、话梅、乌梅、梅子酱、盐渍梅子，赋予青梅万般滋味。我最喜欢的还是泡青梅酒，简单、有趣。新鲜的青梅清洗去蒂后，晾干水分码放到玻璃瓶中。青梅放入三分之二瓶后，剩下的空间填上老冰糖，再注入粮食酿造的低度白酒就可避光储存了。

在储存的过程中，我总是忍不住观察青梅的变化。大概两周后，青梅褪去初始的碧绿色泽，颜色稍有发暗。继续等待半年之后，青梅由青转黄，呈现出拙朴的黄绿色就可以饮用了。青梅酒每个时期的味道都不一样，储存半年的有清冽的梅子香，喝起来清新爽快，若是放置到一年以上，滋味就会更加醇厚。

青梅上市时间不长，前后不过20天，很多人每年掐着时间等待它的成熟。有趣的是，有些爱做青梅酒的人，其实并不爱喝酒，大家更多是享受制作食物的过程，以及跟随物候，与花草果蔬之间的一期一会。

芒种一到，端午也就到了。江南的端午节，家家户户都要买一捆艾草放在门前，等到端午一过就把艾草收回家储存着。中国人对艾草有着深厚的感情，清明节气前采摘鲜嫩的艾草尖尖，与糯米粉一起做青团，取它的春意。过了清明艾草老了，就等到端午收割来制作艾绒，取它的药性。

普通人家不做艾绒，只是把艾草买来晒干，折成小捆存着。当年的艾草是不会用的，药效不强，要用陈化三年的才好。家里有人坐月子，取一把放锅里煮水给产妇洗澡，有散寒祛湿、消炎止痒的功效。艾草煮过后，散发着好闻的中药香，闻着就让人心安。也有人家冬天用艾草煮水泡脚，泡完以后浑身暖意洋洋，立刻就能进入梦乡。

把艾草的叶子捣成艾绒制作艾条、艾塔，点燃后做艾灸，是古人治病最常用的方法之一。《黄帝内经》中记载：“药之不及，针之不到，必须灸之。”意思对于不适合扎针和汤药的病人，使用艾灸法，可以直接将热力作用于经脉以祛除病邪，通调经脉。

除了医用价值，艾草还和每一个喜爱书画的人相关。传统印泥的重要原料之一就是艾绒，它的加入能让印泥更加饱满均匀，富有弹性。用作印泥的艾绒比用作艾灸的艾绒更加讲究，品质更高。一根艾绒经由一片艾叶经过反复晒杵、捶打、去除杂质后才能得到，艾绒的长短直接关系到印泥品质的高低，艾绒越长，印泥品质越高。将艾绒与朱砂、陈放三年的蓖麻油放在一起，再加上其他香料着力搅拌，充分融合后才能得到一盒优质印泥。

与艾草的低调朴素相比，石榴花在芒种时节开得明媚灿烂。

微雨过、小荷翻，榴花开欲燃。这是古人心中仲夏最美的样子，因此农历五月也被称为榴月。

石榴虽然经由张骞从西域带入中国，但因为它的果实和花都十分美好，栽培后与中国文化产生了千丝万缕的关系。石榴花萼片与花瓣皆为红色，这种红不太好描述，有点像中国画颜料中的朱膘，但比朱膘多了几分明媚红，也像夏天傍晚的火烧云。石榴花瓣轻薄浪漫，层层叠叠，很像女孩衣服的裙裾，梁元帝在《乌栖曲》中说：“芙蓉为带石榴裙”，直接贡献了“石榴裙”一词。后来，人们形容男子被女子的美丽折服，常说拜倒在石榴裙下，十分生动了。

从芒种开始，万物生长都开启了加速度。桃子一点红，枇杷万点金，粽叶飘香，龙舟竞渡，是忙中有序、忙而不茫的人间好时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