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葛树丨牟方根：木匠拜师礼——“六礼束脩”

木匠拜师礼——“六礼束脩”

文/牟方根

前些时日，身为乡村老木匠的幺爸打电话来说，他收了最后一个徒弟，也就是人们俗称的“关门弟子”——小刚，并按照传统礼仪行了拜师礼。1991年夏，我高考落榜后，也曾拜幺爸为师学木匠手艺。幺爸的这个电话，恍若穿越时空隧道，让我回忆起当年拜师学艺的情景。

乡村匠人的拜师礼，是一个古老的仪式，主要用于正式确定师徒关系。这一礼仪，最早可以追溯到2500多年前，儒家学派创始人孔子的教育实践。孔子在《论语·述而》中说：“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尝无诲焉。”“束脩”指捆扎在一起或聚集成一条的肉干，又称肉脯，类似于腊肉，它是古代一种常见的礼物，常用于民间上下级、亲戚、朋友之间的馈赠。这句话的意思是，“只要带着一小束肉干为礼来求教我的人，我从来没有不给他教诲的。”从此，“束脩”成为拜师礼的代名词，并引申为学费、酬金等。

1991年，我参加高考，文科。高考成绩公布那天，失利带来的挫败感，如同尖锐的箭矢，深深地刺入心中，让人痛苦不堪。为防止意外，母亲一连好几天都陪伴在我身边，给我做心理疏导工作。母亲说：“人生是一条线，高考只是一个点；试卷只是一张纸，未来才是一幅画。没有人会因为一场考试赢得所有，也没有人会因为一场考试输掉一生……”母亲还提议，天干三年饿不死手艺人，她想送我去找幺爸学木匠手艺。

幺爸的木工技艺，闻名十里八乡。由他制作的那些精美的木制品，无不彰显着木工师傅的高超技艺和匠心独运。我曾目睹，幺爸手持一把锋利的斧头，十分麻利地将原始木材砍成颇具美感的木构件。然后，熟练地运用刨子、凿子等工具，将其刨直、削薄、出光和卯孔，以巧手精雕细琢出传统工艺的无穷魅力……

于是，母亲带着我去幺爸家，说明来意。幺爸听后用力一拍大腿，手掌与皮肤接触的瞬间发出“啪”的一声响，仿佛在寂静中响起一声雷鸣，“要得噻，我来带我侄儿，必会倾囊相授。”紧接着，幺爸话锋一转，“亲人归亲人，拜师礼还是要敬的。”

首先幺爸让我拜了木匠的鼻祖——鲁班，紧接着行拜师礼。师父幺爸坐上座，师母幺妈一起参加。拜师礼的礼节是：行礼者须先整理衣冠，端正身姿，以表达对行礼对象的尊重。然后行“三叩首”之礼——“一叩首”：行礼者跪下，双手前伸，手心朝上，手背朝下，身体前倾，以额头触地，停留片刻后起身，表示对行礼对象的初步礼敬；“二叩首”：再次跪下，重复一叩首的动作，表示自愿向行礼对象学习，同时表示对行礼对象的进一步尊敬；“三叩首”：第三次跪下，再次以额头触地，表示在师父面前会随时反省自己的愚钝、问题和不足，恳请教诲，表达对行礼对象的最高敬意。

行拜师礼完毕，要向师父跪献投师帖。投师帖又称拜师帖，是传统文化中弟子向师父表达拜师意愿的一种书面形式，体现了尊敬与求学的诚意。我依稀记得，当年的投师帖是这样写的：“尊敬的幺爸师父：您的侄儿弟子，今怀虔诚之心，投拜于您门下学习木匠手艺，希望能得到您的青睐，精进技艺。弟子深知，师徒如父子，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自此以后，我将谨遵师训、矢志不渝，无论艰辛、勤学不辍，以期早日学有所成，不负师门之望……”

古代行拜师礼时弟子赠与师父的礼物，一般为六种，谓之“六礼束脩”，分别是：芹菜，寓意为芹（勤）奋好学，业精于勤；莲子，寓意莲子心苦，苦心教育；红豆，寓意红（鸿）运高照，宏图大展；红枣，寓意枣枣（早早）高中，学有所成；桂圆，寓意功德圆满，圆满成功；干肉瘦条，寓意干（感）激之情，干（感）谢之意。当时，幺爸只要我家送了一块腊肉作为拜师礼。幺爸阐明缘由，虽然是亲人，一码归一码，不能坏了祖传的规矩，收这块腊肉，不仅是对传统拜师礼仪的一种尊重，更寄托着对侄儿弟子的一份殷切期望。

随后，师父幺爸从磨、砍、锯、刨、墨、凿和榫接开始，手把手地教我木工的基本技能‌：磨是磨斧子、刨刀等工具；砍是将圆木劈成方木；锯是将木料按要求锯开；刨是将木料刨光；墨是在木料上划线；凿是在木料上打孔；榫接则是将两块木料一个做出榫头，一个做出榫眼，两个穿到一起，靠材料的摩擦力将它们连接。一回生二回熟，我就这样慢慢掌握了一定的木器制作本领……

1991年秋季开学之日，学校老师前来家访，动员我去复读。结果，我在第二年高考金榜题名。大学毕业后，我被分配到政府部门工作。一来二去，我所学的木匠手艺半途而废了。

如今，回忆起自己那段拜师学艺的经历，我感受到木工是一项体力和脑力兼备的工种。它难免辛苦，但磨砺人的吃苦耐劳意志，培养人的空间思维能力，是我人生成长路上一段难以忘怀且铭记于心的励志之旅。

（作者系万州区文评家协会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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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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