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有时 花落有时

本文转自：江西日报

▶《繁 花》 金宇澄著 上海文艺出版社

□ 黄伟兴

如果说电视剧版《繁花》是广袤的江湖山海，那么原著小说《繁花》便是无垠的繁星宇宙。

由王家卫执导的电视剧《繁花》主要聚焦20世纪90年代，叙述了阿宝在上海的奋斗历程，以及他与三位女性之间的情感纠葛，具有强烈的戏剧张力和视觉冲击力，营造出一个繁华且充满生机的上海形象。相较于电视剧，小说描绘的是作者金宇澄记忆中繁华与市井并行的上海风貌。全书带有独特的上海地域性，人物众多，语言细碎，故事脉络非常庞杂，且它的内涵具有无限的可能性和延展性。小说以20世纪60年代至90年代的上海为背景，通过描绘沪生、阿宝、小毛等人的生活情感经历，让读者深刻感受到上海在时间长河中的发展变迁。

初看书名便觉得独具意义，金宇澄对此的解释是：“繁花就像星星点点生命力特强的一朵朵小花，好比树上闪烁的小灯，这个亮起那个暗下，是这种味道。”小说《繁花》的书名正好契合书中的各色人物，他们是中国改革开放初期脚踏实地的普通人，有成功时的辉煌，也有失败时的黯然，你方唱罢我登场。繁花有时，花落有时。

全书通过讲述阿宝、沪生、小毛、雪芝、梅瑞等众多人物的生活故事，形成了无数根交织的故事线，每个人物都在自己的舞台上展现着多彩的人生段落。其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与阿宝青梅竹马的蓓蒂。蓓蒂天真烂漫，喜欢收集电影说明书，也喜欢蝴蝶。阿宝常常在屋顶听她弹钢琴，她也经常把喜怒哀乐分享给阿宝。“蓓蒂的钢琴，苍黑颜色，一匹懂事的高头黑马，稳重，沧桑，旧缎子一样的暗光。”寥寥几句，便体现出金宇澄的巧妙精思。书中将钢琴人格化，突出了它对于蓓蒂的重要性。这日日夜夜陪伴她的“黑马”，是她重要的伙伴，也是她情感的寄托，承载了她无忧无虑的童年。失去钢琴，蓓蒂就发疯般去寻找，最后变成金鱼消失了，仿佛钢琴就是蓓蒂的外化形象，她的消失成了一种无言的遗憾。可见，蓓蒂在书中是特别的存在。当别人成长、老去时，她是个小女孩。别人失恋、得意时，她还是个小女孩。金宇澄似乎不愿笔下的蓓蒂活在复杂的人情社会中，于是将她留在朋友的回忆里：永远天真、无忧无虑。作者书写蓓蒂时，宛如在怀念过去的人，叹息逝去的青葱岁月。

在当代海派作家中，王安忆与金宇澄都以上海人的经验和视角去书写上海，具有上海地域特色的同时，语言风格也独具魅力。王安忆小说《长恨歌》用普通话娓娓道来，成群白鸽在鸽楼之上的浩瀚天空俯瞰上海弄堂里的男男女女；而金宇澄的《繁花》具有沪语的明显特性，他凝练了具有现代意义的语言，侧重于“繁复”，将绵密絮叨的吴语和普通话精确融入雅致的行文中。金宇澄以本地人的视角描绘了弄堂与洋场，菜市场与咖啡店以及莫干山路、拉德公寓、大自鸣钟的尘世姿态，也塑造了各个阶层的饱满人物形象，令小说《繁花》展露出上海的地道特点。

金宇澄在小说《繁花》中不仅善于运用方言，还展现了深厚的古典底蕴和高超的语言掌控力。他大量运用短句，常用句号和逗号分隔，注重叙述和表达的节奏，段落由大块文章构成，使小说成为一个有机的整体。这种由点到线再到面的叙事方式，让语言具有阅读的新鲜感和生动的画面感。

值得注意的是，全书用了上千个“不响”。不响，在书里就是默不作声的意思。许子东认为，“不响”，是属于上海人的“一句顶一万句”。它意味悠长，宛如一种沉默的留白，犹有万钧之力。

毛尖曾言：“金宇澄重新发明了上海。”他用陌生化的语言，使读者重新认识了上海，他让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繁花”的模样。小说《繁花》的叙事方式比较少见，语言也相对繁琐细碎，从它的题材和角度来看，并非所有读者都能接受，它让读者感受到方言的魅力与感染力，也展现了上海城市深处鲜为人知的一面，为广大读者对上海的认知和想象提供了更丰富的视角。

小说《繁花》充满了浓厚的上海风情，生动描绘了在风云变幻、社会变迁中的众生百态，同时也为全世界提供了一个了解上海文化和上海人的独特视窗。金宇澄用鲜活跃动的文字，以细致入微的笔触，书写了过去，观照了现实，既酝酿出上海的各色滋味，也绘制出繁花般起起落落的百态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