苇 塘 的 回 忆

本文转自：廊坊日报

苇 塘 的 回 忆

陈国通

儿时村南的那片苇塘不时出现在我的梦中，有关苇塘的一些故事不断浮现我的脑海。在城市酷热的浪潮中，儿时苇塘那一片浓浓的绿和此起彼伏的蛙声，给烦躁不安的我带来丝丝凉意，就像进入了清凉世界，顿感舒爽和惬意，也似“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般喜悦和畅快。

对那片苇塘形成的时间，我曾问及父亲和村内的老人，都说很早很早就存在了。我曾暗忖，苇塘形成的原因，大概是修千里长堤因取土所需而形成的吧！那片苇塘，对村子里的孩子们来说，与其说是一块苇塘，倒不如说是一个美好的乐园。它虽没有白洋淀芦苇荡那么声名远播，也没有辽河口芦苇荡那样蔚蔚壮观，但是它留给我儿时的记忆以及在我心中的位置却是无法磨灭的。

春天到了，天气变暖，经过一个冬天的沉寂，苇塘里的水不断地蒸发或渗进地里，于是，苇塘里拱出了满地的苇芽，渐渐地长成嫩苇，整片苇塘绿幽幽的，其间夹杂着红的、黄的、粉的、白的等各种花朵，五彩缤纷。除了芦苇，还有稗草、地梨，红蓼和一些叫不上名字的植物，它们都钻出地面，在和煦春风的吹拂下，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地疯长。于是，嫩绿的、约莫半人高芦苇的“花园”变成了一幅美丽的画卷。一脚踏入，新鲜的、浓绿的植被散发出的清凉气味扑面而来，清新、爽利，浓重、醉人，勾起大人和孩子的向往。苇塘的美，正如王蒙小说《杂色》中曹千里驰马走过的冬季草场：“人们啊，不论是上天的还是入地的，不论是被接见的还是被枪毙的，不论是乐掉了下巴的还是气成肝癌的，你们知道这片草地吗？你们为什么不到这块草地上来练练气功呢？”

夏天，芦苇长成近两米高了，孩子们又有了新的游戏。他们趁大队专司保卫工作的“三瞪眼”“大胖蒺藜”不注意的空档，偷偷地钻进茂密的苇塘找鸟蛋。孩子们一进入苇塘就像鸟儿进入森林、鱼儿进入大海，再想找到逮住他们就困难了，苇塘里纵横交错的小道孩子们早就跑熟。找寻过程中，孩子们发现，全身羽毛碧绿的翠鸟的巢是筑在苇秆上的，用三四片苇叶构成，巢口朝下倒吊在苇秆上。笨头笨脑的野鸭的巢却筑在芦苇的根部，在没有水的杂乱苇丛中构成圆圆的锅盔形状的窝。寻找鸟蛋累了，孩子们便踏倒一小片苇子再用周围的苇子搭成一个所谓的房子，也不管芦苇染绿了衣服，横七竖八地躺下，谈天说地，快乐无比。有的玩伴不小心被芦苇划破了，孩子们也不怕，随便揪把地里的稗草在嘴里嚼一嚼，随后吐出来糊在伤口，不一会就止住了血，继续他们的游戏和玩耍。

在苇塘里逮鱼是孩子的又一趣事。雨水大的年份，苇塘里满是齐腰深的水，我和二哥便找一个罐头瓶，里面放些用香油浸过的饼子当饵料，找一块塑料用皮筋把瓶口封住，塑料中间戳一个拇指粗细的孔，放入水中，最后用一根细绳子把瓶子固定在插入水中的木棍上。第二天早晨再过来看，里面往往有小半下小鱼小虾。拿回家把这些东西放进锅中的水里，配些酱油、葱末蒜末，慢慢用火煮，出锅时再点些许香油，于是屋子里就飘满浓郁的香气。在物资匮乏、缺吃少吃的年代，自己动手卤小鱼小虾无疑就是美味佳肴了。

秋天，苇塘的世界便呈现出枫叶荻花秋瑟瑟的场景。芦花飘飘，苇秆摇摇。生机勃勃的绿色世界变得灰暗萧条肃杀，一身绿色服装的翠鸟也不知道跑到那里，只剩下一群群灰家雀在苇秆中雀跃。看着这样肃杀的景色，我的情绪也难以高涨，像生病似的沉默寡言，心中不免生出些许惆怅。但是，到苇塘边挖地梨却弥补了这一憾事。有的地方苇塘没生长苇子，留下了一些空地，由于这里地势较低、土地潮湿，往往多生地梨。据《文安县志》载：地梨“河决生水中，民取为食；水落藏土中，岁久不朽，亦不芽。一遇河水，生机勃发，旬日遍郊野，生性独异”。其实，地梨就是三棱草球状的根茎，野生在湿地里，就能结出果实，大水淹不死，大旱旱不死。地梨皮色油黑，内肉雪白，含较多淀粉和糖。周末，几个童伴拿上铣镐，背上柳条筐，到苇塘里长有密密麻麻三棱草的地方开挖。挖地梨很费力气，地下杂草根茎纵横，没有点力气铣都下不去，有时半天也挖不了多少。看着挖出的黑不溜秋、满是泥吧的地梨，孩子们满是欢欣，忘掉了疲乏和劳累，平添了几多乐趣。

到了冬天，雨水多的年份，苇塘里的水没有退去，结的冰把没有来得及收割的芦苇冻得死死的。于是，村大喇叭里传来苇塘里的芦苇集体不收割了，有愿意收割的村民可以自行收割的通知，于是我和哥哥拿上铁锨和镰刀，踏上冰面。那些被冰冻住的苇秆，硬而发脆，用铣一推，“叭叭叭叭”齐刷刷地倒下，然后整理、打捆、装筐，背回家烧火做饭，既好用，炒的菜、烧的水、做的饭都带着芦苇的清香，令人难以忘怀。

光阴荏苒，岁月流逝，一晃离开家乡近40年了。过年到节每次返家，我总会挤时间独自一人在村里的街道上走一走，默默地感受村庄的变化。随着时代的发展，村内人口增多了，村庄规模扩大了，儿时的那片苇塘已被填平，代之而起的是漂亮的住房、宽敞的街道。偌大的村庄却缺少了绿色，即便土地松软处拱出的几株芦苇和栽种的一些树木，也难掩干干巴巴的现实。历史与现实、过去和现在形成了鲜明反差。这种反差也刺痛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