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冬雨主演又扑一部？曾经最生猛锐利的犯罪片导演，把《热搜》拍成了悬浮爽文

凭借《心迷宫》《暴裂无声》两部生猛犯罪片打出个人品牌的青年导演忻钰坤，时隔六年，交出周冬雨、宋洋、袁弘主演的电影《热搜》，于11月30日（本周四）上映。

忻钰坤前两部独立执导的长片，成绩堪称卓越。成本不到二百万的《心迷宫》（2014）横空出世，这部极具黑色幽默调性和虚无色彩的多线叙事犯罪片已成经典，目前豆瓣评分8.7，位居TOP250行列。

制作升级的《暴裂无声》（2017）则添加了更多批判现实色彩，这部填满了符号隐喻的暴戾阶级寓言，虽然和《心迷宫》看点大有不同，但同样备受好评，目前豆瓣评分8.2。

也正因前作履历漂亮，职业生涯起步极高的忻钰坤，沉寂六年后交出的《热搜》必然在品质上广受期待。

然而从今年七月在FIRST青年影展亮相，到近两日上映后的网络评论来看，《热搜》算是有点翻车，至少远没能匹配上观众们与《心迷宫》《暴裂无声》对标的期待。

所以，这部聚焦网络舆论战题材的转型之作《热搜》，究竟出了哪些问题？

类型、题材、风格均不同于前作

《热搜》离开了忻钰坤过往两部长片中河南乡村、内蒙矿区这样的欠发达地景。故事发生在大城市的高楼大厦中，主角陈妙（周冬雨 饰）是自媒体公众号“妙想世界”的主理人，深谙网络传播规律、擅长操弄读者情绪。

依靠“有热点不蹭天理难容”的流量观和耸动的选题技巧，陈妙制造出无数爆文，成功将“妙想世界”发展为关注量超六百万的超级大号。

一次，陈妙不顾合伙人何言（宋洋 饰）反对，在未查清真相的情况下，受投资人助推，蹭热度谴责某起校园霸凌事件。此事引起舆论浪潮之后，受到网络暴力的“霸凌者”女生张小穗（张煜雯 饰）跳楼，摔成重伤。

不久，陈妙收到张小穗跳楼前写下的自白，原来她不是霸凌者，而是被“妙想世界”的金主公司恒世集团董事长王世民强奸的受害者。受到王世民侵犯的女生，显然不止一个。

得知真相的陈妙后悔不已，决心曝光恶行，与恒世对抗。她和恒世总经理岳鹏（袁弘 饰）的多轮交锋，正式打响……

显然，《热搜》关注的议题有二，一是社会议题，即女性受到富商性侵。具体说来，是企业资助开办的培训学校和晚宴成为猎场，随后利用钱权压迫使受害者集体噤声，用强大财力组建“必胜客”级的公关和法务团队摆脱指控，甚至反过来栽赃被害者。

影片要建立的叙事，则是处于弱势的正义力量如何掀翻强势大资本，讨回公义，对应的类型接近于社会批判题材的“伸张正义”式爽片。

其二则是在前期预告片中特意强调的网络舆论议题。自媒体为追逐流量经济，职业道德滑坡，用耸动的写作带节奏，引导网暴。网民因缺乏更多信息来源和耐心，在朴素的同理心和道德义愤之下，不假思索进行网络审判。

正反双方利用媒体争夺对网民认知和情绪的引导权，你来我往，多次反转，在这方面，重要的是拍出特定舆论被各类阴谋阳谋引导着生产出来的过程，包括揭示流量经济、媒体间资源置换、议程设置、操弄各种情绪、博弈技巧等具体玩法。这使得《热搜》接近于在国外相对成熟的商战片或律政片类型。

这两大议题，决定了《热搜》在类型和风格上和《心迷宫》《暴裂无声》区别极大，难以放在一起比较。

在议题的社会性之外，评定《热搜》品质的标准，应当是以商战片或法庭片的要素去看——一看人物塑造是否完整、可信、丰满，二看情节推进和反转的严密、合理性，三看电影语言是否干练、娴熟、有效，四看台词写得“汁水足不足”，表演是否有能量。

人设不可信，逻辑细节虚假，

反转牵强，有如悬浮爽文

很显然，《热搜》在这几个方面，多有不尽人意之处。

最要命的两点，一是主角陈妙塑造混乱，正义感上线过程突兀，对其人物性格和心理动因刻画难以让观众信服。

在看到受害者的亲笔陈述之后，陈妙一下由汲汲于名利、看不到道德底线、流量至上、特别爱吃人血馒头的反派自媒体运营者，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变身为矢志帮受害者夺回名誉的媒体战士、正义使者。

如果说是出身单亲家庭的陈妙因共情被害者遭遇，同时懊悔于自己也有份参与的“网络谋杀”，由邪转正合情合理。那在遭遇撤资、辞退、赔偿、自己身败名裂等一系列压力时，陈妙居然还能毫不犹豫，硬刚到底，这就不是一个身体里既有丑恶也有善良的普通人能够做到的，只有道德感非常强大、信念非常纯粹的人才能做到。

然而影片并没有效说服观众，陈妙为何会有这样的信念感。网友将电影内容幽默地概括为“咪蒙大战刘强东”，这很贴切——开场的陈妙真是像极了咪蒙。但你能想象咪蒙会有这么接近圣徒的一面吗？

虽然电影有意提及了陈妙的家庭创伤，但对丰满其人物形象作用甚微。编剧本应花大精力丰富主角人生经历，尤其是回顾过往记者生涯是如何塑造了陈妙的职业伦理观，从而为陈妙的关键转折提供强大的可信动力。

而像现在这样“正邪二相性”，让观众“测不准”的单薄主角形象，只会显得虚假、割裂、混乱。

第二个致命缺陷，是情节推进和转折粗糙悬浮，尤其是最终的反戈一击，堪称强行反转的典范。

当正片还剩十五分钟时，陈妙招招都被破解，在这场反抗强权的大战中一败涂地，接近信誉破产，尚无任何翻盘迹象。正当观众疑惑主角如何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翻盘时，同为受害者的女孩“献身取证”，此前“决裂”的学长、前合伙人“反派跳忠”，一举终极反转。

这类反转，如果说还算不上丝毫不讲铺垫、逻辑和合理性的机械降神，但也足够悬浮、突兀。感觉就像是电影在“反派无论怎么看都好像要赢”的情况下突然收到“正面人物必须赢”的指令，令人哑然失笑。

此外，这个献身取证的牺牲方式，恐怕也会引起部分女性观众不适。主创原本可以做出更能令人接受的解释、修饰。

除了以上两个大纰漏之外，影片中细节悬浮，喊口号打鸡血太多，正面人物也用不光彩手段等失真或矛盾的问题也不少见。要说到电影语言，也就只能算中规中矩，几乎看不出忻钰坤的痕迹。

找周冬雨饰演这么一位媒体女强人形象，据忻钰坤说，是定角时刻意追求的反差之选。然而周冬雨在片中的状态属实有些散漫，念白吞字的毛病是该改改了。其他两位主演，宋洋几无发挥空间，袁弘饰演衣冠禽兽比较适配，但角色过于脸谱刻板。也就客串的两位配角，饰演主角父亲的毕赣导演舅舅陈永忠，以及久违的《心迷宫》主演王笑天，能提起点影迷的精神。

《热搜》给人的总体感觉，就是不精细，且浮于表面，电影没有一口稳定可靠的气压着，轻飘飘好似气球，也缺乏决定性的亮点。这样的忻钰坤电影，很难让抱着高期待的观众满意。

影片不佳受到掣肘也是原因

不用着急唱衰忻钰坤

当然，《热搜》的品质未能延续“忻钰坤神话”，也有客观因素掣肘。

首先，《心迷宫》和《暴裂无声》都是忻钰坤原创剧本自导自演，《热搜》不是。《热搜》是由编剧业青在2020年疫情期间完成的剧本，投资方先是定了著名摄影、导演吕乐（《赵先生》《找到你》）执导，后转而接洽忻钰坤执导。

故《热搜》一开始就是以票房回报为主要目标的商业片，剧本没比一般大路货高多少。电影工整类型片的特征凸显，作者气质大减，也完全在意料之中。在这先天不足的情况下，若期待《热搜》能有忻钰坤前作的生猛、锐利、鲜活程度，也有点不切实际。

除《热搜》之外，忻钰坤还拍了改编自周克华案，朱亚文、李现主演的警匪片《中国刑警》，虽杀青早于《热搜》，但尚未有定档消息。

考虑到《暴裂无声》的剧本写作其实还在《心迷宫》之前，所以忻钰坤实际上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原创长片剧本成型。对于这么一位渴望“面向观众”的电影导演，接点商业片练练手，同时也向资方证明自身盈利价值，也在情理之中。只不过，从《热搜》上映2天目前还不到2000万（猫眼预测总票房不足1亿）的表现看，怕是要起到反作用了。

此外，《热搜》涉及舆情的议题也有点敏感，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创作空间。

比如片中董事长的丑闻已经传了多年，其中有无官护商现象？集团到处压制舆论删帖，有没有公器私用的可能？对于这些问题，电影都不便展开。此外，在电影中的舆论大战里，传统媒体和官媒几乎完全缺位，这就让《热搜》展现的网络图景，略显单薄。

所以虽然《热搜》的质量不尽如人意，但没必要急着唱衰忻钰坤。一部电影定不了一位39岁青年导演未来的调子。

当然，忻钰坤自己也要珍惜羽毛，离这类难脱悬浮虚假气质的“头条式”剧本和创作思路远一点，别把自己大路化了。

（文/阿拉纽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