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文胸：一部女性体育抗争史

编译 / 罗淳云

原文刊登于The Athletic

作者 / Megan Feringa

因编辑表述需要，对原文做出了部分删改

1999年，美国女足名将布兰迪·查斯泰恩（Brandi Chastain）在世界杯决赛进球后，激动地脱掉球衣，露出黑色运动文胸，忘情庆祝。

布兰迪·查斯泰恩

不少人认为这是体育史上的「人类闪耀时刻」，但与此同时，这种女子体育中前所未见的场景，也触及了大众对于女性行为接受度的底线。

是的，一场有关女性着装得体与否的审判又开始了。

「出格的」「不雅的」——这一挑战了女性运动员传统形象的行为，被当时的媒体大肆批评，查斯泰恩甚至因此被国际足联罚款1000美元。

即使她穿着的运动文胸作为运动装备本身，已经足够简单保守，没有任何性感的设计，但仍旧难逃「卫道士们」的审判。

这不足为奇，乳房一直以来都是高度性化的存在，因此，女性穿在身上的文胸在一定程度上也被视为讨论的禁区。

而今天，我们就想打破这一禁忌，聊聊女性文胸作为装备而非装饰，应该被看见和了解的故事。

不被看见的运动装备

或许出乎大多数人的意料——运动文胸的出现，甚至要晚于手机。

第一件真正意义上的运动文胸诞生于上世纪七十年代，但在一位女性有机会穿着运动文胸上场跑步的103年前，同为运动保护装备的男性护裆（jockstrap）就已经投入使用了。

长期以来的忽视以及避而不谈的后果，便是大部分人对女性乳房缺乏最基础的科学认知，也几乎没有人能正视女性运动文胸的重要性。

「没有运动文胸，许多女性可能根本不会参与运动。」朴茨茅斯大学的乳房生物力学研究所（BBRI）创始人乔安娜·韦克菲尔德·斯库尔（Joanna Wakefield-Scurr），就曾态度鲜明地表示。

乔安娜·韦克菲尔德·斯库尔

过去五年，这家机构一直在与英格兰足球协会(FA)、英国奥林匹克协会、英国军方合作，共同探讨运动文胸对女性运动表现和健康的影响。

研究发现，80%的女性因为穿着不合适的运动文胸，导致运动时呼吸受限、步幅缩短，完成马拉松比赛所消耗的能量，相当于多跑一英里，且女性乳房在运动中上下晃动产生的加速度，会导致其在没有支撑的情况下移动多达19厘米，产生与F1赛车手过弯时相似的G力……

更有研究表明，多达46%的女性将乳房视为运动时的阻碍。因此，这件长期不被看见的运动装备迭代历程，或许是过去50年，女性运动领域中最为关键的创新之一。

始于玩笑的装备革命

第一款运动文胸的诞生，源于一对姐妹通话时的一个玩笑。

上世纪七十年代，正值美国「慢跑热潮」和女权运动蓬勃发展之际，丽莎·琳达尔（Lisa Lindahl）和姐姐维多利亚（Victoria）通过电话抱怨着她们运动时的胸部困扰。

「我们的胸部或许也需要一个护裆！」维多利亚说道。这个荒诞的比喻让姐妹俩一度捧腹大笑，挂断电话后，姐姐的这句玩笑话，却让妹妹丽莎当了真。

「既然有护裆保护男性的敏感部位，那为什么不能有类似的东西保护女性的胸部呢？」 丽莎思考着。

在当时几乎一片空白的运动文胸市场，女孩们很快便将想法付诸实践。在此之前，内衣品牌魅力（Glamorise）曾推出全球首款「自由摆动网球文胸」（Free Swing Tennis Bra），但纤细的肩带和装饰性设计仅适合小胸女性，且无法在跑步时提供有效支撑。

「需要像护裆一样，有更多的支撑性。」女孩们很快达成一致，她们将两片男性护裆剪开缝合，后背交叉用以固定肩带，胸部下方用弹性带加固——第一款运动文胸「Jogbra」就此诞生。

从左至右依次为慢跑文胸的发明者 Polly Smith、Hinda Miller 和 Lisa Lindahl

在运动文胸诞生之前，文胸这一专属女性的产品仍由男性设计师主导，且只关心优雅的外观以及怎样能更好地「展示女性乳沟」，真正的女性穿着需求被彻底忽视。而「Jogbra」作为一款完全由女孩们亲自设计的运动文胸，自然能够回避上述问题，直击女性痛点：

1. 外缝设计：所有接缝朝外，避免摩擦乳头

2. 吸汗棉质+弹性莱卡：紧贴身体却不束缚

3. 后背交叉带：肩带永不滑落

4. 标签变口袋：可塞钥匙和零钱

……

设计雏形的初步成功让女孩们兴奋不已，她们的目标也十分明确：「运动文胸应该放在体育用品店，和跑鞋摆在一起，女性跑步只需要两样东西——好鞋和好文胸。」

然而，长期以男性产品为主导的体育用品市场对运动文胸嗤之以鼻。直到1978年，「Jogbra」才以16美元的价格艰难上架，同年，她们在跑步杂志上刊登了第一则广告，女孩们亲自作为模特出现，并配上了犀利且富有远见的标语：「没有任何男人设计的运动文胸能与之媲美」。

上市的第一年，「Jogbra」的销售额便突破了50万美元，十年间年均增长25%，与此同时，这一产品也成为了女权运动的一个象征。

在那个女性体育迎来历史性突破的年代，《教育法第九修正案（Title IX）》解决了大学体育里的男女平等问题，却解决不了一个女孩因胸部晃动而不敢踏上球场的羞耻感。

但好在，运动文胸的出现，真实地为女性的体育参与打开了一扇门。

由女性领导的运动文胸生意

随着参与运动的女性数量不断增加，市场对优质装备的需求也在同步增长。从第一件改自男性护裆的「Jogbra」开始，越来越多的女性加入到这一场运动文胸的革新中来。

1993年，排球运动员雷内尔·布拉滕（Renelle Braaten）与母亲一起推出了ENELL运动文胸，并创新了全包覆式后背；2011年，辛西娅·史密斯（Cynthia Smith）设计出Lynx运动文胸，这款文胸除罩杯和背部外，均采用结实且无弹性面料；2023年，MAAREE品牌创始人玛丽·托马斯-韦兰（Mari Thomas-Welland）推出封装式运动文胸Battle Bra……

市场涌现的诸多文胸品牌

由女性设计、为女性生产且始终由女性创新的产品正在让更多人能够自在上场，像男性那样无拘束地运动，也真正让文胸成为运动装备而非装饰。

同时，越来越多名利双收的女性体育明星入局运动文胸生意，弥补了这一装备市场长期以来的资金空缺。31岁的英格兰国家队队员米莉·布莱特（Millie Bright）便是其中之一。

米莉·布莱特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需要叠穿两件文胸上场比赛。而现在，她找到了有支撑力且舒适的运动文胸，并成为了文胸品牌MAAREE的投资人。她希望通过自己的投资帮助更多女运动员找到更好的运动状态，而不是像曾经的自己那样被不合适的文胸束缚。

这位女足运动员目前正处于自己职业生涯的巅峰，并有望在本赛季成为最佳球员。她兴奋地期待着自己的球队能够挺进温布利决赛。

「这样我就能脱掉球衣了！」布莱特兴奋地说。

我们也同样期待，在绿茵场上，又一位女足运动员赢下比赛脱衣庆祝，身着运动文胸展示力量而非性感，用最肆意激昂的情绪，以及最原始的身体表达，在体育史上留下女性运动员浓墨重彩的又一笔，宣告女性不被束缚的身体主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