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消费时代博物馆交互空间的多元叙事与多重表达

孙焓烯 辽宁省博物馆 郝悦 沈阳市文博中心

博物馆在经历公众化、社会化的探索后，与外部世界的联系日益密切，促使其在文化消费时代实现深层转型，由此对博物馆展览策划定位、功能构成及审美取向提出了新要求。这一方面源于对展览中物的深入研究，另一方面离不开新技术的运用。博物馆展览通过增强现实、虚拟现实与元宇宙、混合现实、高精度数字化与三维建模、人工智能等新技术，深入打造具有互动性和沉浸感的展览交互空间，探索从单向信息传递到双向信息交流的转型，推动博物馆更好地融入快速变化的社会。

中国在经历了20世纪两次博物馆建设热潮之后，进入了第三个博物馆建设繁荣时期——后博物馆时代。博物馆重塑自身身份，重新思考自身社会责任并积极回应。同时，博物馆文化勃兴，社会对博物馆的关注度持续上升，无论是作为人民群众参与的公共文化场所，还是作为城市发展更新的引擎，博物馆的价值坐标，正从馆舍之内延伸至社会生活的各个角落。这一转变尤其表现在博物馆机构的经营属性上。在后博物馆时代，大众需求的变迁驱动博物馆向文化消费场域转型。在此转型过程中，“文化性”与“消费性”不再对立，而是相辅相成，为博物馆发展的提供内生动力。文化性为消费行为赋予意义与深度，确保了博物馆的核心价值；而消费性为文化传播提供了可持续的运作机制与更广阔的社会接口。文化消费不再是文化的“终点”，而是文化意义被重新解释、激活和再生产的新“起点”。如今，与购物中心、商业体综合体类似，博物馆也以观众体验为中心。在博物馆内，观众参与到交互空间中，在文化体验中构建自己的理解，同时体验者(观众)的感受和反馈能够影响并改善交互空间项目的设计。博物馆不再单向灌输统一的知识内容，而是致力于构建一个能激发公众主动参与、促进多元对话的动态场域。对观众而言，它满足了现代受众渴望从“旁观者”变为“参与者”的深层需求，为观众提供了创作、分享与交流的渠道；对馆方而言，它成为一种更为高效和生动的传播手段。观众对展品(无论是手工艺品、历史文献还是科技装置)的个性化回应、创意性补充乃至批判性质疑，这些来自非专家系统的“民间智慧”与情感表达，极大地丰富了展览的叙事层次，使博物馆的知识体系变得多元、开放且充满活力。在这里，围绕文化内容的探讨、碰撞与共创得以发生，博物馆真正成为一个与公众共同书写、共同演进的社会文化枢纽。

博物馆通过与观众在交互空间中密切合作来实现共同目标。长期以来，地方综合性博物馆收藏着以记忆与知识为核心的实物展品，这类展品会因环境暴露导致物理或化学损伤,所以文物也需要“休眠”。为了延长文物的保存寿命，博物馆有计划地减少文物的公开展示，制定相应的“文物休息期”或者“轮展制度”，同时积极征集与回应观众的想法、故事和创意，让观众最大限度地投入到文化机构的内容和良好运营中，并借助新技术手段对休眠期文物进行再阐释，将自身打造成一个观众能够分享创意、与其他人进行实时交流的平台，推陈出新，为观众提供丰富多彩的体验。例如，辽宁省博物馆“唐宋风华——数字画境中的艺术世界”沉浸式数字展览，呈现了6幅馆藏唐宋时期书画作品。这几幅镇馆级文物每次展出都会在社会上引起广泛关注，观众在节假日往往需要排队三小时以上才能“一睹真容”。而展览对展品的数字化阐释，不再止步于清晰完美地呈现展品，更要使观众通过展品的物质性，与展品的深层文化意义发生接触。当观众理解了展品内涵，就与该展品的生产者及其时代有了沟通。博物馆通过接纳各种声音、展示各种故事，让观众在多元视角的背景下享有充分的自主选择权，并构建自己的理解。在这种情境下，展品不仅仅是作为物的存在，还将成为引导观众学习知识的一个媒介。“唐宋风华”数字化展览结合数字修复及光影等科技手段，讲述了6幅画作背后的“小故事”，并通过适当的空间营造，将展品信息以易于理解的方式阐述出来，帮助观众进行更深入有效的学习。“唐宋风华”中阐释《瑞鹤图》的“仙禽告瑞”展区，为了让观众在多元视角的背景下享有充分的自主选择权并构建自己的理解，展品嵌入由单元、小组构成的框架中，实现内涵的可视化。此次展览不单对画作上的信息进行了解读，还参考宋代繁华市井生活复原了“上元奇妙夜”项目，实现多人在线情景互动，让观众完成“赏画+互动”的体验。这些供观众对话的机会，将交互空间打造成一个人人都与展示内容相关的现实平台。

“陈列展览”是博物馆的核心文化产品。博物馆展览中的交互空间让博物馆在物的内涵揭示与意义传播中超越对孤立个体的关注，充分重视对物的语境的探寻和构建，特别是在与博物馆相关的自然与人文环境视野下解读藏品内涵，并在展览中直观地体现物与地域、现象与人群的多重联系，更有效地展现藏品的感染力和表现力，促进文物与观众的信息沟通、情感连接与认同共鸣，使博物馆在快速变化的社会中，作为文化身份的重要连接者、创新者和守护者，与时代同频共振。

基金项目：

本文系2024年度沈阳市哲学社会科学课题“文旅融合背景下博物馆交互式场景的应用与研究”(SYSK2024—01—135)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