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仲淹父子与太原

本文转自：太原日报 马绍民

古城太原，历史上除了作为若干政权的都城之外，更多时间段里，还作为封国之都、太原郡治所、并州治所、太原府治所和河东路治所，因此在这里担任过军政长官的人浩若繁星，其中亦不乏璀璨的星曜。

如汉时在太原为代王、后为汉文帝的刘恒，魏时为晋王、后奠基晋朝的司马昭，隋时为晋王及并州总管、后为隋炀帝的杨广，隋时任河东抚慰大使和太原留守、后开创大唐基业的唐高祖李渊，宋时任判太原行府事、实际为宋首任太原知府的名将潘美，以及明时山西巡抚于谦、王世贞等，这些历史巨子与太原的交集，把历史悠久的古城点缀得愈发熠熠生辉。其中，北宋杰出思想家、政治家、文学家范仲淹父子三人先后执掌太原权柄的历史，应该是太原政治史、官吏史上一段值得回味的章节。

宋庆历四年（1044），北宋著名又短命的变革“庆历新政”流产后，56岁的范仲淹为避京城政治漩涡，自请外放，出任陕西、河东两地宣抚使。

范仲淹担任的宣抚使，主要任务是受皇帝派遣“宣布威灵、抚慰地方”，一事一任、事毕即回。在宣抚河东期间，范仲淹还顺带查清了河东转运使刘京利用职务之便，倒卖木材牟利的贪腐案。在范仲淹的弹劾下，刘京被就地革职，朝廷下令，刘京从此禁止从事“均输之任”。

宋庆历五年（1045），范仲淹改任邠州（今陕西彬县）知州、兼陕西四路缘边安抚使，长辔一抖，赴黄河之西上任。尽管太原老百姓没来得及领略范仲淹更多的治政方略，但他在任期间，为太原留下了一首题为《咏晋祠水》的著名诗篇：

神哉叔虞庙，地胜出嘉泉。

一源甚澄澈，数步忽潺湲。

此意谁可穷，观音增恭虔。

锦鳞无敢钓，长生同水仙。

千家灌禾稻，满目江乡田。

我来动所思，致主愧前贤。

大道果能行，时雨宜不愆。

皆如晋祠下，生民无旱年。

范仲淹诗赞誉晋祠嘉泉灌溉千家禾稻，景致一如江南水乡。但只需稍稍咂摸，就可从诗中读出诗人浓浓的失意。诗人对照三晋始祖唐叔虞开疆立国的丰功伟绩，抒发了自己推行新政“大道”未行、羞于面对“前贤”的沉重愧疚。也正因为《咏晋祠水》中流露出来的浩茫心事，才让这首诗的艺术感染力，高于那些单纯吟诵晋祠山水林寺的诗文。

过了45年，宋哲宗元祐五年（1090），范仲淹去世38年后，他的次子范纯仁任太原知府。

范纯仁刚到任，就遭逢西夏人发兵围困麟州（今陕西神木）等地，焚毁房舍、劫掳畜产无数。大为震怒的朝廷严厉追究河东路及太原府官员的责任，履新不久的范纯仁也被“贬官一等”，揖别太原。与其父范仲淹不一样的是，范纯仁短暂担任太原知府期间，在太原留下的一道政绩，足以入选大宋“太原模范知府”之榜单。

《宋史·范纯仁列传》记载，范纯仁到任后，发现太原人多地少，因此当地老百姓死后，“惜地不葬”，尸体就在荒野中架一堆火烧了，然后弃之蓬蒿。前几任官员对此熟视无睹，范纯仁则“哀民生之多艰”，忙“遣僚属收无主烬骨，别男女异穴，葬者三千余。又推之一路，葬以万数计”。

《宋史》记载，范纯仁任太原知府时期主要的政绩，就是在官有土地中划出“义地”，为没有或少有土地的贫民建起公墓，并由朝廷出钱，在太原本土安葬了3000余具火焚后弃之蓬蒿的遗骸。后来他又在河东路全境推广这项措施，最终使数万亡魂入土为安。范纯仁生前被百姓誉为“布衣宰相”，这样情感恳切的评价，也该包含汾河碧水和悬瓮青峰对他的不尽感念。

宋徽宗建中靖国元年（1101），范纯仁离开太原10年后，范仲淹的四儿子范纯粹也来太原担任了知府。

范纯粹在太原生活和工作的时间，较之其父兄更加短暂。宋建中靖国元年冬十二月，太原府、潞州、晋州等地遭地震，人畜伤亡损失惨重。抗震救灾，成了新官范纯粹的当务之急。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带领太原百姓在废墟中重建家园，就被宰相蔡京列为反对王安石变法的“元祐党人”，与哥哥范纯仁及司马光、苏辙等120位“元祐党人”，被朝廷终身罢黜，老死不得从政为官。

范仲淹为太原留下一首名诗，范纯仁留下一片义地，范纯粹仅仅留下一声叹息。这样的结局，不免让后人慨叹复慨叹。

尽管范氏父子的政坛浮沉与太原古城没有因果关联，但这里的长街通衢和山林溪石，都亲眼目睹过他们“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为政情怀。对太原来说，他们父子来过，就是这座城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