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斯拉大战金刚2》：进化即是退化？

本文转自：北京日报

曾念群

《哥斯拉大战金刚2》剧照

早在2017年《金刚：骷髅岛》上映时，哥斯拉便以片尾壁画的形式打卡金刚宇宙，一时间东西方两大银幕怪兽要硬刚的传闻甚嚣尘上，随后官方也给出了哥俩势必一战的消息，部分忠粉狂欢之余，难免又令不少影迷心生疑窦：这两不搭噶的怪兽宇宙会生出怎样的怪胎？

要知道《金刚》作为怪兽片的鼻祖，由美国导演梅里安·C·库珀拍摄于1933年，《哥斯拉》则是日本核打击阴影的产物，诞生于1954年。硬要说二者的“血缘关系”，那就是库珀所在的美国于金刚问世12年后，在广岛和长崎投下核弹，吞没了包括日本导演本多猪四郎家人在内的20余万生命，这也是本多猪四郎创作哥斯拉形象的缘起。

这并非哥斯拉和金刚的第一次邂逅，其实早在1962年，日本人就曾臆想将金刚运回，结果半途杀出个哥斯拉，东西方两大银幕怪兽历史性碰撞，一路从北海道打到富士山——这便是由本多猪四郎执导的《金刚大战哥斯拉》。相比好莱坞传奇影业2014年才染指哥斯拉，日本人惦记美国人的怪兽鼻祖整整早了半个世纪，可见库珀对本多猪四郎，或者说金刚对哥斯拉影响之深远。

尽管如此，当传奇影业放出哥斯拉与金刚新世纪首战风声时，还是有不少人表达了疑虑，尤其2019年兽迷们翘首期盼的《哥斯拉2》金刚并未出场迎战，而又是片尾彩蛋的漫长垂钓，观众的心理节奏多少有些紊乱。当2021年《哥斯拉大战金刚》正式登场时，世界电影的票房格局已然变天，《哥斯拉大战金刚》虽全球票房位列第八，却排在《长津湖》《你好，李焕英》和《唐人街探案3》三部中国电影之后，怪兽电影乃至好莱坞电影在中国区的话语权不再强势。

这跟好莱坞俗套窠臼不无关联。但凡是双雄，势必是“蝙蝠侠大战超人”，但凡是群英，免不了让美队和钢铁侠掰出两大阵营来个“内战”。战就战吧，打得精彩也就罢了。而《金刚：骷髅岛》时还是半大小子的金刚，转眼就成了被迫到片场打工的青壮年，不仅一次次被人类坑到不是被淹就是被炸，还差点被哥斯拉揍死。片中的人类丝毫没有存在感，又偏偏像半夜鸡叫的地主老财，一次次地把晕厥的金刚整醒，催他“996”连轴转。不可否认，影片大场面是有些的，但却是跛脚“双雄”，叫“哥斯拉爆菜金刚”更贴切。

传奇影业对两个怪兽宇宙的碰撞，显然是有排兵布局的，先是《哥斯拉》2014年迈出左腿，然后让《金刚：骷髅岛》2017年迈出右腿，《哥斯拉2》2019年再走一步，看走稳了，2021年并腿来个跳跃的《哥斯拉大战金刚》大灌篮。两个怪兽宇宙虽说合二为一，但似乎嫁接痕迹过重，排异反应显著，尤其金刚表现牵强。编剧的思路就像是走一步算一步，而非有机一体的拿捏。

好在到了这次《哥斯拉大战金刚2》，这些窠臼突然消失。尽管金刚的战力面对升级版的粉红哥斯拉依旧有差距，但精气神和战斗表现丝毫不落下风，完全挑起了第二部主视角和穿针引线的重任。通过地下世界的导入，不仅金刚宇宙和哥斯拉宇宙彻底融为一体，地表人类世界和地下怪兽世界的前世今生也被一一构建，甚至连哥斯拉和金刚为何死掐也有了宿敌的因由。

全新体系的营造，与去年推出了美剧《帝王计划：怪兽遗产》不无关联。《帝王计划：怪兽遗产》虽难逃剧情拖沓的槽点，但它巧妙地把上世纪70年代背景的《金刚：骷髅岛》、2014年版《哥斯拉》旧金山大战、《哥斯拉2》中的监测站等时间线关联起来，梳理了帝王组织从上世纪50年代至今三代人的努力，不仅将哥斯拉和金刚两大体系合二为一，还完善并拓展成一个全新的怪兽宇宙。

《哥斯拉大战金刚2》将八成视野转到地下世界。前半程兵分两路，一路是花果山的孤寡猴王发现水帘洞及猴群，猴王之争势不两立，一路是大惊小怪的无知人类勇闯地下秘境，揭开神秘守护之谜。后半程主要是猴子到地面搬救兵，与哥斯拉联手大战新反派组合。续集虽说哥斯拉和金刚只有金字塔点到即止的过招，但架不住大反派组合给力，加上场景迤逦，制作精良，动作抓人，剧情也比上一部新鲜而流畅，总算让个经营十年的怪兽新宇宙站稳了脚跟。

当然它的毛病还是有的，比如角色设定过于跃进——金刚不仅镶牙搓澡，会设置机关陷阱，还能使用高科技机甲臂，距离金刚文明的进化就差钻木取火了；大反派刀疤更甚，不仅会驯兽术，还直接从中国武侠片里偷师了九节鞭绝学。

不可否认，《哥斯拉大战金刚2》水准高出《哥斯拉》《金刚：骷髅岛》《哥斯拉2》和《哥斯拉大战金刚》一筹，成功将两个老化多年的怪兽宇宙重新盘活。这也是继漫威宇宙之后，又一大怪兽宇宙的崛起，但愿它不会像超英宇宙那样固步自封、盛极而衰。

《哥斯拉大战金刚2》中，我们看到了哥斯拉向粉红哥斯拉的进化，看到了金刚向机械臂和智人化的进化，但很难说这种进化意味着怪兽电影的进步。曾几何时，金刚从原始的兽性向“美女与野兽”的靠拢，尤其是2005年彼得·杰克逊的《金刚》，给了我们这代人无上温情。又曾几何时，哥斯拉一步步脱去其核战的隐喻深意和反思，成为一只单纯的斗兽。现如今，这两只影史上战斗值最强的怪兽珠联璧合，如果只为简单粗暴的约架，很难说不是某种退化。（作者为电影评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