缙云丨张从辉：我的童年伙伴——幺舅

我的童年伙伴——幺舅

文/张从辉

我已经好多年没去看幺舅了，除工作忙外，主要是交通不便，还要走二十几里山路。记得是幺舅结婚那年和后来外婆去世那年去过，就再没去过了。最近幺舅老是催我回去，说是不用走山路了，公路已修到家门口，还说家家户户都盖了新房子，变化可大了。

这么多年，于情于理是该去看看幺舅了，于是我利用周日，叫儿子开车，去看看自己童年的伙伴——幺舅。

其实，幺舅比我还小半岁。外婆共生了八个子女，我母亲是老大，母亲生了我过后，幺舅才出生。

想起幺舅，就自然想起我难忘的童年。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家家户户都不富裕，我家也不例外，每年的五到六月就开始断粮了，只能东家借点，西家借点。我们这个时候最盼望的就是去外婆家，因为外婆家住在大山沟里，土宽地多，粮食自然多一些。我们除了吵着要去看外婆外，更想的是去和幺舅一起玩耍。母亲也怕我们饿着，于是就将我们送到自己娘家去，取名叫“度荒月”。那时候因为我们小，母亲每次就用箩筐挑着我和妹妹去。有一次让我终生难忘，由于家里穷，出门没件象样的衣服，母亲为了回娘家有面子，向邻居借了件“的确良”衣服穿上。后来我们挑热了，母亲把衣服换下来放在箩筐边，半路上竟然丢了。被过路的人捡到了，母亲用身上仅有的两元钱才换回来。

记得每次在沟口来接我们的除了外婆，还有就是幺舅了。见到我们后，他总会高兴得跳起来：“又能在一起玩啰！”然后甩开外婆牵着的小手，飞过来就拉着我和妹妹往家里跑。我们就自然会想到幺舅一定又给我们留好吃的了。实话说我们虽然喊他幺舅，却没把他当长辈看待，有时甚至喊他小名：“八娃”，幺舅也从来不生气。俗话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我外婆自然就喜欢幺舅了，平时都把最好吃的给他留着。我们一来，也就自然会享受到这样的优待，什么落花生，什么炒胡豆，还有什么烤红薯……更好吃的要数外婆手工做的花果糖了，又甜又脆，那个时候可以说是我们最好的零食了。

从我记事起，我最佩服的就是我的幺舅了。幺舅从来不认生（初次与人见面就觉得很熟），我们在一起总是那么无忧无虑，快快乐乐。虽然他比我小，知道的却很多，我们在一起玩耍，留下了许多的童年趣事，幺舅家也就成了我们童年时的乐园。

我们一起上山拾柴、捡野生菌。记得有一次，为了捡更多的菌子，我们分开捡，不一会儿我就捡满了一箩筐，兴高采烈跑到幺舅面前，显显自己的能干，可幺舅竟留下两朵，其余全不要了。说这些都是毒菌，吃了会死人的，现在想来还有些后怕。幺舅教给我经验：有鲜的人脚印的地方再多的野菌不要捡，因为人家知道是毒菌。捡到野菌后拿在嘴上吹，能吹出响声的就是好菌，看来捡野菌也是有学问的。

我们也一起光着脚丫到小河边、小桥旁摸鱼、抓螃蟹。特别是桥墩下，那密密的石缝里，上面是清澈见底的溪流，一只只小小的螃蟹见我们要捉它，便伸出它那大大的钳子来夹我们。不小心被夹住，那一定疼痛难忍。幺舅教了我们一个巧妙的方法，将小的棍棒支出去，让螃蟹来夹，轻轻地就将螃蟹提了上来，特别的好玩。

我最羡慕幺舅的，就是在小河里凫水（游泳）了。他凫水的本领可高了，蛙泳、狗刨骚（像狗儿一样两手在前面刨）、蹬仰水（人仰面躺在水里只用脚蹬）等，样样都会。特别是扎猛子（人在水下游），一扎下去要游二十几米远。开初的时候我们还被吓得够惨，以为他被水淹了，急忙跑回家告诉外婆，结果幺舅挨了外婆一顿条条（挨了打），并告诫他以后不准我们到河边去耍了。当时，这条禁令让我们好难过，一是幺舅挨了打心里会怪我们，二是无疑减少了我们许多乐趣，因为美丽的小河边可是我们的乐园。我们就这样只好在家里待着，闲着无事便主动邀幺舅一起玩“打珠子”、折“纸飞机”。幺舅不会玩，我就主动教，因为先前毕竟是我的错。没想到幺舅一点儿也不生气，还害怕我们不好玩，正愁着如何想办法再到河边去玩哩！

没过几天机会来了。外婆要去走一个远房亲戚，说是要过几天才能回来。外婆怕我们有啥安全，将家里安排妥当后，就一再叮嘱幺舅要管好我们，不然就拿幺舅是问。幺舅像小鸡啄米似的一个劲地点头，外婆刚走出沟口便高兴地跳了起来：“又可以到河边玩喽！”我们飞快地跑到河边，我虽然对捉小鱼、抓螃蟹感兴趣，但我最惦记的，还是希望幺舅教我凫水。幺舅知道这个危险有些犹豫，但还是禁不住我扭倒费，先答应我在稻田边的小水凼学，可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仍然游不起来，结果把小水凼摆成了浑水凼，自己满身是泥，活像一条小泥鳅，惹得幺舅和小妹哈哈大笑，笑声惊得秧鸡在金黄的田野里飞来飞去。为了能在外婆回来之前学会凫水，幺舅使出了自己的绝招，用手托着我的下巴在河边的浅水边游。终于在第三天，记得是个下午，小妹不懂事或者不知道河水的深浅，把我推进了两米多深的河水里。为了不被水淹，我手脚并用使上了“狗刨骚”，结果奇迹出现了，我虽然呛了几口水，竟然能凫水了。当时我特别高兴，比语文算术考了满分还高兴。幺舅当时也吓惨了，但看到我能凫水了，竟跑到桥上，一个猛子扎入河里，从二十多米远的地方露出头来，头上顶满了丝草，手里还捉着一条小鱼，一个劲儿地向我们挥手。从他那笑得灿烂的脸上看得出像完成了好大一件大事，好有成就感！

童年生活是无忧无虑和非常有乐趣的，但也是短暂的，我学会游泳那年，也就结束了我的童年，因为那年我十二岁了，小学毕业后到城里上初中，后来接着上高中、大学，几乎再也没和幺舅玩耍了……

现在农村确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来的土公路已变成二级路，刚走进山沟，原来的羊肠小道不见踪影，柏油路镶嵌在金黄的原野里，像一条游弋的长龙。沟头、岩涯边那些低矮、破旧的房屋已被贴了墙砖的二层小洋房代替，散落在山沟的两边。虽然路边有标识，我们还是有些迷路了，开了一段路后我们向路边一位晾衣服的大嫂打听，没想到打开了她的话匣子：“你们找的人是我们村支书，他可是个能干人啊！这些年带领大家共同致富，种药材、开山石、养黑山羊，还有就是种葡萄、种果树……最能干的就是争取上面资金，修了这条幸福路，我们再也不是穷山沟了，我们全村人都感激他……农村大嫂收不住话，似乎忘记了我们的意图，不过她越这样说，我就越想见到我幺舅。农村大嫂见我们急着要走才想起自己的任务，大声吆喝道：“再走五里路就到了！”

我欣慰地笑了，因为幺舅的工作得到乡亲们的认可，但更欣慰的是农村的政策越来越好，有幺舅这样朴实、善良、聪明、能干的村支书，农村更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新的变化……

此时，仿佛我眼前已展现出一幅美丽的乡村画卷来：我和幺舅在宽阔清澈的河里游泳，虽然山还是那座山，水还是那样的水，但天更蓝了，山更青了，水更绿了。

作者简介：张从辉，重庆市散文学会会员，大足区作家协会会员、理事。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编辑：朱阳夏责编：陈泰湧审核：冯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