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冲里的冯老师

本文转自：贺州日报

□陈爱萍

冯老师是广西贺州市平桂区沙田镇狮东(村)小学的一名教师。

狮东村是沙田镇的一个“土瑶”山寨,有白虎、大冲、小冲、大冷水、小冷水、石岔等六个自然寨屯,全村有两千多人口,大部分或基本上是贺州特有民族——“土瑶”人,“土瑶”是瑶族的一个分支。

白虎屯是狮东村村委会所在地,位于沙田镇的西南部,有十七八公里的路程,在山里。

冯老师名叫冯荣强,年纪不大,二十六七,个不高,就山里一个清瘦小伙的样。

冯荣强的家在白虎屯,狮东小学的旁边。

2018年夏秋,冯荣强从贺州学院小学教育专业毕业,分配到狮东小学任教。

冯荣强读的是那种国家政策规定的定向师范生,就是毕业了必须在乡村小学工作服务六年,期满了才能外调。

冯荣强分配到狮东小学,却不在校本部白虎屯,而是直接调剂到狮东小学下辖的大冷水屯教学点任教。

大冷水教学点距村本部并不远,四五公里,但隔着一座连绵陡峭的大山,上山,到顶,下山,就到了。

冯荣强说,路是不远,要回家却是有点艰难。早先山上的那条路,可说是一条羊肠小道,勉强能通摩托车,泥巴路,一下雨,或冬天冰冻路面,就没法走了,我只能住在教学点。

大冷水在两山之间凹下去的山冲里,夜晚,常常有不知名的鸟兽动物在叫,呜——吱喳吱喳,风吹山林树叶的声音。

冯荣强对到大冷水教学点任教也坦然,说我是我们“土瑶”培养的本民族教师,我不去谁去?再说我一个大小伙子,总不能让校本部的年轻女教师去吧?路太难走,一个人,夜里也不安全。

冲里,有山风掠过。

2018年秋季学期,冯荣强到大冷水任教时,教学点有40多个学生,其中,三年级30来个,学前班10个左右,就冯荣强一个教师。

教学点,一个教师,上课形式只能是复式上课,就全体学生坐一个教室里,先给三年级学生上,再给学前班上,上这个年级的课,另一个年级就看书写作业。

这时候,冯荣强有点不好意思地说,2018年秋季学期,我刚到教学点的时候,每到周末,我还骑摩托到城区八步去打工。

打什么工?替装修公司卖苦力呗,卸货搬运搬材料。冯荣强父母都是山里边的农民,经济来源也就是种姜种茶,替人砍树伐木,日子勉强,冯荣强周末出去打工做工,能帮补一点是一点。

这种边教学边打工的日子持续了一年。2020年初疫情来了,冯荣强就不出去了,他心里想,这样下去似乎也不好,还是专心做个老师吧。

一个人,一个教学点,日子有点长。

夜里,一个人有时会有点孤独。

冯荣强说,我住教学点其实也好,夜里好备课,提高点教学业务技能,好上课。有时也去家访,去学生家里家访。

一个人,读书求学的过程中,碰到一个好老师,太重要了。冯荣强说,我读高中是在平桂高级中学,我的班主任是一个善良清秀的年轻女教师,玉林人,有一天黄昏,下课了我从教室往宿舍走,正好班主任跟我同路,走着,路上班主任跟我说话跟我谈心。那个黄昏,我猛然间想到,我以后不能像我父亲一样再进山砍树伐木了。

冯荣强说,这样,高考时,我就考上了贺州学院。我偶尔会想起我的班主任,我也想做一个像她一样的好老师。

冯荣强说,我教的不是高中,按世俗的说法,就不好说什么教学业绩,我教的是小学,我的教学理念是,播种、耕耘,然后就是陪伴等待和爱。

有时候,爱和陪伴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这几年,冯荣强教过的学生,有的已到镇上、平桂区里读初中了,有时候在镇上碰见,他们会远远地跑过来,高兴地叫冯荣强一声冯老师好。那时候冯荣强就很开心很欣慰。

山里孩子,大多性格偏内向,有时候我去家访,他们想叫我吃饭,又不开口,等我走门外了,他们就抱着我的胳膊,不放。这时候我就知道他们要留我吃饭了。冯荣强笑着说。

2020年秋,任教的第二年,冯荣强获评沙田镇优秀教师；2021年秋,获评平桂区优秀班主任。

冯荣强说,荣誉奖励倒是次要,我希望陪伴我们山里的“土瑶”孩子度过他们美丽天真的小学时光。

2018年秋至2023年夏秋,冯荣强在大冷水教学点任教了整整5年。2023年秋季学期,大冷水教学点因为只有三个学生就读,镇上区里权衡,遂把大冷水教学点撤了。这样,学校就把冯荣强调回了狮东小学本部任教。

冯荣强说,学生日渐减少的主要原因,一是前几年,政府实施脱贫攻坚,动员协调山里的贫困户危房户搬迁移民到平桂城区去了；二是山里有些家庭条件好点的,就把孩子送山下镇上去读书了。

现在,冯荣强是狮东小学三年级的班主任。

其实狮东小学校本部学生也不多,50个左右,一至四年级,一个年级一个班。

到2024年的夏秋,就是冯荣强作为一个师范定向生六年乡村教师服务期届满了,到时似乎就可以外调山外了。

冯荣强说,这似乎让人有点左右彷徨,我是国家培养的一个“土瑶”本民族教师,我的小学就是在狮东小学读的,我跑外边,不在这做教师,难道让山外进来的年轻老师盯这儿教我们的“土瑶”孩子?其实说真的,我也想去外边的世界看看。

2023年的冬天,山上有雪,雪冻树枝晶莹剔透。

现在,在白虎屯校本部,冯荣强不用住校了,晚饭过后,他会到教室盯学生们上晚自习,然后上学生宿舍,跟学生们说说话,叮嘱或动手替学生们关好门窗,天冷,注意安全。

晃眼,就是2024年了。新的一年,年轻的冯荣强老师有憧憬也有想法。

走着,就是胜利。

冯荣强说,苏格拉底说,活着不是目的,好好活着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