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时期的牛仙客在边境时政绩卓著，拜相后为何庸庸碌碌？

前文讲过张九龄担任宰相时，曾经阻挡牛仙客入阁拜相，还与唐玄宗李隆基发生了冲突。这个冲突不但让张九龄和李隆基的矛盾激化，还使其被罢相贬官外放，最终使得李林甫接替张九龄出任中书令，而牛仙客也顺利入阁拜相。张九龄在阻拦牛仙客拜相时曾提到两个理由，其一是牛仙客小吏出身，其二是他作为边将文化程度不高。因此张九龄认为这样的人出任宰相是让国家蒙羞，也认为牛仙客没有能力履行宰相的职务。牛仙客当了宰相后，的确如张九龄所说的那样庸庸碌碌，唯唯诺诺地依附于李林甫，并没有什么显著的政绩。

如此看来，似乎张九龄阻挡牛仙客拜相是非常具有先见之明的，反而李隆基和李林甫强行把牛仙客拉入内阁是为了一己之私。可是对比牛仙客在边境当官时的政绩，却可以发现此时他的转变可谓是天翻地覆。在边境当官时，牛仙客从小吏开始，不但有战功积累，还在军政上颇为干练，做出不少政绩，也让很多朝中大臣推崇，其中就有当过宰相的萧嵩。牛仙客的继任者崔希逸因其政绩出众而上奏朝廷，请求朝廷给予牛仙客嘉奖。李隆基派人核实了牛仙客的政绩认为这是个能臣，所以才有了将其调入长安出任宰相的想法。

从政绩上看，宰相时期的牛仙客和边将时期的牛仙客可谓是判若两人。如果真如张九龄的判断，那边将时期牛仙客的政绩又从何而来呢？如果牛仙客在边将时期的政绩是实打实的，那为何他当了宰相后却变得庸庸碌碌呢？牛仙客前后不一的行为，也引发了历史爱好者的争论，各种言论众说纷纭。

有不少人支持张九龄的判断，认为牛仙客就是庸碌小人，边境小吏出身，根本没有能力担当宰相大任。强行把他放到宰相位置上，是李林甫专权的阴谋，借此把持朝政。这种说法看似有些道理，但其实都是主观臆测的结果。因为这无法解释牛仙客在边境的功绩是怎么来的，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通读当时的史书，可以发现牛仙客拜相并不是因为强大的家族背景，而是靠着个人政绩实打实做出来的。他本是鹑觚县小吏，父亲牛意仁也没做过什么大官，所以在官场背景上毫无根基。从张九龄对牛仙客的评价看，他是很看不起小吏出身的官员。这说明牛仙客是典型的寒门官员，这与张九龄这个范阳张氏后裔的门阀子弟截然不同。张九龄虽然总说自己是出身岭南的寒门，实际上却是范阳张氏后人，受到同宗的宰相张说提拔，才在官场上平步青云。而牛仙客在这方面大为不如，就连他父亲墓志铭上写的隋朝名臣之后，很可能都是攀附的结果。

在唐朝初期，朝廷的政治延续了魏晋南北朝以来的门阀政治格局，朝廷官员大多为门阀子弟，其中尤以五姓七宗的势力最为庞大。从唐太宗李世民开始，朝廷改革了官员选拔制度，大量提拔中下层地主和门阀子弟，使得门阀政治格局得以改观。尤其是武则天当政之后，大量引入寒门官员进入朝廷，使得门阀官员的势力不再是一家独大。然而像张九龄这种门阀出身的官员，却有着千百年来的优势，对寒门出身的官员有着天然的优越感。所以大门阀家族出身官员在政治上歧视和打压寒门官员，在当时也是非常普遍的事情。

在这样的政治环境下，除非朝中有人提拔，或者皇帝特别看重，除此之外想入阁拜相是非常困难的。牛仙客正是因为在当小吏期间兢兢业业，而且政绩出众，显示出了较高的政务能力，被宰相萧嵩看重，这才走上了平步青云的道路。即便如此，牛仙客仍旧没有啥根基，就连随军西征都要把父亲带在身边，最终其父也是死于西征途中。由此可见，牛仙客的政绩是实打实的，没有任何作假的水分，这从李隆基派人调查的结果就可以说明。况且李隆基打算调牛仙客入阁拜相时，宰相萧嵩已经罢相多年，他在朝廷中没有任何根基。

没有任何根基的牛仙客，能进入宰相圈子，除了边将时期的政绩，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呢？即便李林甫要在朝中找个盟友对付张九龄，那也得找看起来靠谱的啊。如果找个猪队友入朝拜相，别说能不能成事，光李隆基这关都过不了。所以牛仙客的政绩和能力是无需质疑的，张九龄的评价只是为了排除异己而编撰出来的说辞。李隆基当面指出了张九龄歧视和打压寒门官员的行为，可见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可既然牛仙客是有能力的人，为什么当了宰相后反不如从前。不但对李林甫唯唯诺诺，而且在宰相任上也庸庸碌碌，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通过史书记载的事情来判断，可以发现牛仙客当宰相时候是非常谨慎的，可以用谨小慎微来形容。他对李林甫唯唯诺诺是真，在内阁上攀附李林甫也是真，但如果用谨小慎微来解释也说得过去。而且牛仙客当宰相后，对于李隆基的超额赏赐也是非常谨慎，从来就没有拿出来享用，就像李隆基寄放在他那里一样。

这种对待皇帝赏赐的态度，在历朝历代的宰相中是非常罕见的。从史书来看，李隆基对牛仙客还是很看重的，让他做了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并执掌门下省事务，这算是宰相中的二把手，托付了完全的信任。按理讲，牛仙客没必要谨小慎微到这种程度，连正常的赏赐都不敢收。

可牛仙客就这样不合情理的谨小慎微到死，不论李隆基对他如何加官进爵，他都没有任何改变。用这种奇怪的态度当宰相，让人感到就非常奇葩了。而他在边境时期却也是以敢于任事出名的，为何态度转化如此之大呢？结合到他进入内阁后反常的行事风格，可以推断这是他对于朝廷中政治斗争危机所采取的应对策略。牛仙客对当时的朝政政治斗争表现出反常的谨小慎微态度，可见其对这些斗争中的情势判断是非常准确的。如果不是情势非常恶劣，以他宰相和豳国公的身份，完全没必要采取这种让人看着很丢人的政治态度。

从当时朝廷的政治格局看，正是太子李瑛与武惠妃争夺最为厉害的时候，武惠妃和李林甫联合谋求废太子，改立寿王李瑁为太子。而以张九龄为首的太子一党则维护李瑛，坚决阻止李隆基下诏废太子。在这种情况下，对外部边将入阁的牛仙客来说，不论站在哪个阵营都是非常危险的。张九龄本身就反对牛仙客入阁，牛仙客站过去也讨不着好。如果牛仙客表态支持武惠妃，那以他在朝廷毫无根基的情况，首先就面临太子一党的攻讦。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只有不开腔，唯唯诺诺反而是明哲保身的最佳态度。

张九龄罢相后，李林甫当了首相，然后开始与新太子李亨进行斗争。后来李隆基又娶了杨玉环，扶持了杨国忠，于是朝廷斗争更加激烈。参与斗争的势力是李林甫身后的武氏，杨国忠身后的弘农杨氏，李亨身后的韦氏和杜氏，这些都出了名的门阀大族，都有过把持朝政的历史。牛仙客虽然是宰相，但比起这些世家大族远远不如，怎么敢随便插手这种级别的政治斗争？而且这些斗争都是围绕太子位展开，这就更不是随意沾染的事情了。从自保的角度讲，牛仙客看似畏畏缩缩的态度，却是具政治智慧的选择。

综上所述，牛仙客前后政绩上巨大的反差，在当宰相后庸庸碌碌无所作为，其根本原因是为了逃避政治斗争而选择了谨小慎微的做法。从这点上看，牛仙客不但不是平庸的小吏，而且是颇具政治智慧的宰相。在对于朝廷政治斗争的形势判断上，显露出了政治家敏锐的目光。

与他相比，张九龄虽然名震天下，但政治敏锐性差了不止一个位阶。张九龄或许在能力和才华上高于牛仙客，但绝不是合格的政治家，也没有政治家的胸襟和敏锐度。如果他能如牛仙客如此敏锐，那李林甫也不会轻易便将他拉下台。从这个角度看，自傲的张九龄根本没有资格看不起寒门出身的牛仙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