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象文化对文艺创作的启发

从综艺喜剧《技能五子棋》那道无形的“理解鸿沟”，到小红书上由千万笔记共同谱写的“抽象”狂想曲，一场青年文化的集体共振正在发生。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徐默凡在《年轻人为什么热衷于“搞抽象”？》(《文汇报》2025年10月29日10版)中表示，这未必是表达的“堕落”，网络抽象表达获得的额外解读效果主要来自情绪价值。笔者认为，这股“搞抽象”之风，其意义已超越浅层的情绪价值。

剥开其戏谑的外壳，抽象文化实质是青年一代对当代社会的深刻回应：它既是认知的适应策略，也是身份建构的语言，更是文化的突围路径。传统线性表达在信息爆炸时代有时失语，抽象文化以碎片化、反逻辑的方式，构建了一套高效的“暗号”系统。从荒诞达观，到精准自嘲，这并非简单的情绪宣泄，而是青年认知模式与时代节奏的深度适配。其打破传统套路化叙事规则的创新特质，为喜剧、电影等文艺创作提供了启示。

叙事逻辑可从“线性闭环”转向“碎片共振”。抽象文化证明，碎片化、反逻辑的叙事能更精准地捕捉当代人的精神世界。其优势在于，它不再依赖严密的因果链条，而是通过建立强烈的情感聚焦，让观众在看似跳跃的场景中自行完成意义连接。综艺喜剧《父亲的葬礼》，以“儿子回忆父亲”这一主线，将企业家、科学家、外星人、古希腊哲学家等一系列荒诞角色有机串联，彻底打破现实逻辑的束缚，却通过“每个人心中的父亲都是多面且神秘的”共鸣，让观众在碎片化的荒诞场景中读懂父子关系的复杂性。电影《浪浪山小妖怪》更是将“抽象现实主义”融入叙事，用小妖怪的职场困境映射当代青年的生存焦虑，以符号化的情节与反套路的结局，替代了传统现实主义的线性叙事，既保持了对现实的观照，又通过抽象表达实现了精神抽离感，成为今年暑期档爆款。

受众关系可从“被动接受”转向“圈层共建”。传统文艺作品多由创作者单向输出价值观，而抽象文化的流行证明，让观众成为“文化共建者”能极大提升作品生命力。“彪学”的兴起便是生动案例，观众通过解构电视剧《马大帅》中范德彪的台词与行为，赋予角色新的时代内涵，使作品突破原有叙事边界，形成跨圈层的文化共鸣。电影创作中，这种“共建逻辑”同样适用，创作者可在作品中预留抽象符号接口，如电影《功夫》中周星驰的“无厘头”台词被后续观众不断解构复用，成为跨越时代的文化梗，本质上是完成了从“作品输出”到“圈层共创”的转化。这启示创作者，可主动构建可解读、可二次创作的抽象符号体系，让观众在解码与再创作中获得身份认同，使作品生命力持续延伸。

价值表达可从“直接说教”转向“荒诞解构”。用荒诞与反讽进行隐性表达，往往比说教更能引发共情。例如，有短视频扎根现实生活，用“女乘客遗落物品引发彩礼争执”等反逻辑情节，荒诞解构了年轻人的婚恋观与人际信任危机，比直接叙事更具冲击力。电影创作中，这种思路可打破“非黑即白”的价值表达，如避免对工作和生活直接“控诉”，转而用抽象化的叙事规则与荒诞情节，让观众在笑声中自行领悟生活真谛，这种“润物细无声”的价值传递，更符合当下年轻人的接受心理。

读懂抽象文化，是理解当代青年生存逻辑与文艺未来走向的关键。其对传统叙事规则的打破为创作带来三点启发：用碎片化内容引发共鸣，以圈层共建激活受众参与，借荒诞表达重构价值传递。我们不应仅视其为情绪释放，更应看到其创作革新意义——在尊重青年文化创新的同时，秉持现实主义精神与主流价值观，让抽象表达成为连接时代情绪、传递深刻内涵的桥梁。这既保持先锋性，又赋予作品持久生命力，是对抽象热潮最恰当的创作回应。

当然，我们也需警惕抽象文化走向极端的风险。当无厘头沦为低俗恶搞，当反叛偏离主流价值观，抽象表达便会失去其文化价值，沦为空洞的娱乐狂欢。文艺创作同样需要把握边界，抽象并非脱离现实的无的放矢。因为，脱离现实的抽象，终将如纯粹的抽象绘画般陷入“过度失焦”的困境，难以形成广泛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