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州女真和金国女真有什么关系

建州女真，是明朝时期活跃在东北的三大女真部落之一，是清朝的建立者。关于建州女真的起源，史料记载得比较清晰，当代的诸多学者也多有专著，这原本不是什么可以争议的话题。但是一些极端的“明粉”为了传播清朝非中国的不良观点，造谣说满洲民族起源于西伯利亚得“林中百姓”，不是中国的民族。为此，本人专门写一篇文章来介绍建州女真的起源和发展，以正视听。

一，从一个传说讲起

关于建州女真的起源，满族有一个“天女所生”的传说，该传说在经过润色后被写入了《清太祖武皇帝实录》。其大意是有恩古伦、正古伦、佛古伦三位仙女在布儿湖里泊沐浴，其中最小的佛古伦吞食神鹊所街的朱果而怀孕，最终生下了一男，姓爱新觉罗，名布库里英雄。此人长大后，乘船而下，在长白山东南一带调节了当地三个小部落的纷争，被推举为首领，最后发展为了满洲。

经过几代后，满洲发生了内乱，布库里的后裔惨遭杀害，只有一人逃走，被神鹊所救。后来，此人的孙子孟特穆兴起，为祖先报了仇。而孟特穆就是《明史》中记载得猛哥帖木儿，是建州左卫的第一位指挥使。

神话传说虽然是非常荒唐的，但其中同样藏着一些历史的蛛丝马迹。我们仔细端详这个传说，会发现此传说和商朝始祖起源的传说十分相似。《史记·殷本纪》记载“殷契，母曰简狄，有娀氏之女，为帝喾次妃。三人行浴，见玄鸟堕其卵，简狄取吞之，因孕生契。”

商朝的鸟图腾——凤凰

我曾经写过相关的文章说过，商朝的始祖实际上就起源于东北辽河流域，商朝始祖“鸟生”的传说一点也不奇怪。当时东方的部落大多以鸟为图腾，商朝就是如此。而东北各民族都有鸟生的传说，而古代东北的扶余、高句丽、渤海等民族也有类似的传说。

传说中的女子是在野外沐浴，吞食野果或者鸟蛋而怀孕，这实际上反映了母系氏族时代末期的婚姻习俗，这种习俗在贵州、云南保留比较久。女子在外野合而怀孕，将在本部落生育，生下的孩子只知其母而不知其父。这个孩子长大后，又单独成为了一个部落，可见开始过渡到了父系始祖时代。商朝的契、先周的后稷都是本族第一位男性始祖。

关于这个神话涉及的地点，就是长白山。《清太祖实录》记载：“先世发祥于长白山……山之东，有布库里山，山下有池，约布尔湖里”。长白山是女真族民族的神山，早在金朝时期，就将长白山作为女真民族的发源之地，并多次祭奠。

二，建州女真的先祖在金代是什么地位？

虽然神话传说有助于人们了解建州的起源，但是难以明确其世系。努尔哈赤曾说自己的祖先是天女所生，努尔哈赤斥责乌拉部贝勒布占泰说，已之祖先为天女所生，“乃十世、十五世以来的事”。从《武皇帝实录》记载分析，从建州始祖到努尔哈赤至少也有十二世。努尔哈赤是孟特穆的六世孙，两者共七世。朝鲜的《李朝实录》记载孟特穆父的挥厚为第五世。就算按照十二世计算，布库里英雄生活的年代在金朝。

那么，建州女真的始祖是否和金朝有关呢？据古籍记载，猛哥帖木儿堂弟于虚里之孙童清礼曾说“大金乃我远祖，其强莫”。当然，这里可能攀亲的嫌疑，所以我们还要参考其他的资料。朝鲜位于长白山之南，对女真的历史也了解比较多，给我们留下了丰富的资料，例如朝鲜的成俊、李克均认为“兀良哈乃野入中平民，斡朵里乃大金支裔也。”这里的斡朵里就是建州女真一个部落。

元朝时期，曾在这个部落设置了斡朵里万户，而猛哥帖木儿正好是斡朵里万户的首领。根据《龙飞御天歌》的记载，猛哥帖木儿姓夹温，而《李朝实录》则记载他姓童，两者实际上一致。夹温就是金代的夹谷，转为汉姓就是仝，《金史·国语解》记载“夹谷曰仝。”仝发音为“tong”，后来为了方便就直接写作了童或佟，现在依然是满族的主要姓氏之一。

金朝有一个大臣就叫做夹谷清臣，他居住在胡里改路的恒笃。胡里改路，胡里改路的首府在牡丹江和松花江的交汇处—依兰，当时叫做五国城。夹谷清臣有一个女儿嫁入宫中为妃，他本人后来也拜尚书左丞，进平章政事，封芮国公，“赐同本朝人”。可见，夹谷一姓在金代的地位还是很高的。

根据史料的记载可以看出，金代最高贵的姓是完颜，其次就是夹谷。金宣宗时期，西京副统程琢因为功勋卓著，“乃赐夹谷氏”，不过他依然不满意，要求赐国姓，金宣宗于是“诏更赐完颜氏”。

建州女真中就有一个部落是胡里改部，《龙飞御天歌》记载胡里改部的姓为“古论”，而《李朝实录》则明确记载胡里改路的首领阿哈出姓金，而爱新觉罗就是金的意思。金代各种文献并没有关于古伦姓氏的记载，极有可能是“国论”的另一种翻译。在女真语中，“国论”就是“国姓”的意思。

金朝曾经仿照汉字的书写方式创造了一种民族文字——女真文。该文字主要用于教育女真贵族，并未在全国推广使用，广大的中原地区则使用汉字。金朝灭亡后，女真文就变成了死文字，很少在历史上出现了。不过根据明朝的文献记载来看，女真文在明朝依然还在局部使用，而使用者恰恰就是建州部落。

明朝初期，只有建州女真的斡朵里部首领懂女真文，其首领到明朝进表使用的文字就是女真文。明朝后期，建州左卫都督尚古到明朝进表使用的也是女真文。不仅如此，斡朵里部的首领还给朝鲜写过牒文，也是使用的女真文。明朝给建州女真写诏书，为了让女真首领看懂，也会“用女真书”。能够掌握女真文字，说明建州女真的祖先在金代属于贵族，而且地位较高。

三，建州女真的沿袭

建州女真在金代叫做胡里改路和斡朵里，位于今天的依兰一带。那么，胡里改部又是如何发展为建州女真的呢？

金朝灭亡后，元朝为了笼络女真各部，就封东北的女真贵族为官，让他们继续管辖女真部族。其中，斡朵里和胡里改部（火儿阿部）首领挥厚和阿哈出都在元朝当了官，官职为豆漫（万户)。元朝规定“其官皆世袭”，“皆不出戍地方”，这也就意味着元朝在东北女真部落推行的是一种羁縻制度。

金代松花江一带

《元史·地理芯》记载元朝在东北女真地区设置了五个万户府。到了元朝中期，只剩下了3个万户府，分别是斡朵里、胡里改部和拖温。《龙飞御天歌》有一句“野人酋长，远至移阑豆漫，皆来服常事”，这里的“移阑豆漫”就是指这个三万户，“斡朵里、火儿阿、托温三城，其俗谓之移阑豆漫，犹言三万户也。”“移阑”在女真语是“三”的意思，“豆漫”是万的意思。

关于三个万户的位置，《龙飞御天歌》注说：“斡朵里，地名，在海西江之东，火儿阿江之西。火儿阿，亦地名，在二江台流之东，盖因江为名也。托温，亦地名，在二江合流之下。二江皆自西面北流，王城相次沿江。”也就是说斡朵里在海西江（松花江）和火儿阿江（牡丹江）之间，火儿阿（胡里改）在两江交汇处，也就是现在的依兰。拖温，在两江合流后的下游，大概在三江平原。

元朝时期的东北女真各部

《明实录》记载“辽阳至佛出浑（珲春）之地三千四百里，自佛出浑至斡朵怜一千里，斡朵怜至托温万户府一百八十里，托温至佛思木溢口一百八十里。”这个里程完全符合《龙飞御天歌》的记载。而清代的《清室四谱列帝谱》则记载清朝的祖先“初居三姓对岸的斡朵里”。

明朝初期，朱元璋一方面派遣军队到东北击垮这里的元朝残余势力，一方面派遣官员在女真各部招抚，因此大量的女真部落都臣服于明朝，其中包括胡里改部的阿哈出和斡朵里部的猛哥帖木儿。1403年，明朝册封胡里改部为建州卫，首领阿哈出为指挥使。不久，明朝又册封斡朵里部为建州左卫，首领猛哥帖木儿为指挥使。

明朝建州卫所在位置

自从接受了明朝的册封后，建州女真就不断南迁，这是怎么回事呢？首先，明朝气候逐渐变冷，黑龙江流域已经难以继续耕种，建州女真只能不断南迁，寻找可以耕种的土地；其次，朝鲜和北元势力对女真各部形成了威胁，为了得到明朝的庇佑，建州女真只能选择南迁；第三，臣服明朝后，得到了和明朝朝贡贸易的权力。为了方便朝贡，建州女真选择南迁。

明初，建州女真迁徙到了图们江下游的阿木河谷一带。但是到了永乐年间，朝鲜不断在图们江下游一带扩张，猛哥帖木儿于是带领部落西迁到了辉发江上游的凤州（坊州）。1423年，因为受到蒙古的骚扰，猛哥帖木儿又再次东迁阿木河谷。当时，明成祖先后五次亲征漠北，每次出兵，猛哥帖木儿都会出兵配合，因而得到了重视。

建州女真南迁示意图

1433年，辽东女真千户杨木答兀千户叛乱，他掠夺开原1000人后逃窜到了阿木河一带。明成祖则命令猛哥帖木儿协同明朝军队一起征讨杨木答兀。在此战中，猛哥帖木儿和长子阿谷战死，次子童山被俘走，斡朵里部遭到了洗劫，史称“阿木河之变”。此战后，斡朵里部为了生存，选择迁徙到浑河上游的苏子河流域，也就是现在辽宁的新宾县一带。

1434年，猛哥帖木儿的凡察赴明京师朝贡，明朝于是册封其为“建州左卫都指挥佥事”。不久，董山在其他女真部落的斡旋下被赎回，董山要求继承部落首领的职位。明朝得知后，也下令凡察将官印交回朝廷，但凡察不听，明朝的政令已经无法在此通行。无奈之下，明朝只能册封董山为建州右卫的指挥使。如此，建州三卫就正式形成了。建州三卫之间相互通婚，最终融为了一个部落联盟。

新宾县的满族

董山是一个有勇有谋的首领，在他的不断经营下，建州三部逐渐融为一体，而自己则成为了整个建州的主人。为了得到更多经济利益，董山往往带领超规模向明朝朝贡，导致明朝财政压力倍增。天顺年间，明朝下令限制建州的朝贡规模，董山则带领各女真部落侵犯辽东，明朝和女真的战争就此开始。

成化年间，明朝对建州女真进行了报复，导致建州女真衰落了很久。经过两次“犁庭扫穴”，建州三部基本被瓦解。此后的女真，逐渐分化为了五个部落，分别是苏克素护河部、浑河部、哲陈部、完颜部（晚清大臣崇厚就是完颜部的）、董鄂部。到努尔哈赤时期，又将“满洲五部”统一了。皇太极上台后，就改女真为“满洲”，这就是满族的来源。

综上所述，建州女真的始祖发源于金代，是金代的两大部落，分别是胡里改部和斡朵里部，是金代的大姓贵族部落。明朝前期，册封胡里改部为建州卫，斡朵里部为建州左卫。后来斡朵里部又分出了建州右卫，于是形成了“建州三卫”。经过“犁庭扫穴”后，建州三卫崩溃，逐渐形成了“满洲五部”。如此说来，建州女真应该是金代女真贵族后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