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对得起这个称号……”为杭州种下6万余株凌霄花的“藤司令”愿意继续“嫁女儿”

2016年“爱情隧道”凌霄花盛开的景象。 记者 李忠 摄

金德意爬上梯子修剪藤蔓。 AI杭州畅想·构建“绿色基因库”，让孩子们在“立体绿化”的城市中成长。

75岁的金德意已经搬去女儿家住了，可每周他还是会赶回住了大半辈子的半山街道田园社区，照看另一群“女儿”——他种下的2500余株凌霄花。社区里的老邻居大多认识金德意，因为他打造的由凌霄花构成的“爱情隧道”成了“网红打卡点”。不少人觉得，这个金大伯还真是够浪漫的。

这么多年来，因为积极推广垂直绿化，金德意得到了“藤司令”的雅号。“我为杭州种下了6万余株凌霄花。”金德意说，不仅如此，25年来，他所在的杭州市护绿使者志愿服务总队向各地送出的藤苗超过了25万株，“帮人家种凌霄花，就像送女儿出嫁，我不要‘彩礼’，只要求‘婆家’善待她们、养好她们。”

父辈留下的这段缘，让他见花如见父母之面

金德意和凌霄花的缘分，还得从他父亲那里说起。

1954年，金德意的父亲成为支援西藏、在川藏公路上运送物资的驾驶员。山高路险，父亲经历过两次生死关头，所幸都得以险中求生。金德意的母亲总是提心吊胆，只盼望着丈夫每次出车都能平安归来，像平常那样带回一把凌霄花。1959年，金德意的父亲因病调回杭州工作，返杭前，他变卖家具，带回了一株凌霄花苗。

“爸爸说，凌霄花是花草中最有精神的，不管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都能落地生根、坚韧不拔。他那时就是想到自己的双亲还在，面对再大的危险他也要顽强地活下去。”金德意说，在他的记忆中，家中院子里到处可见凌霄花，而他也继承了父亲对凌霄花的热爱和对大自然的深情，“看见凌霄花，我就像看见了父亲母亲。”

退休前，金德意在半山某百货公司做后勤工作，最大的爱好就是种凌霄花，研究垂直绿化。2004年，他在自家阳台种上了凌霄花。一年后，阳台美景惊艳了邻居们。大家都夸金德意家的花开得漂亮，还问他能不能帮大家也种一些。因为这一契机，金德意将目光投向了社区。随着私家车增多，社区不得不将部分区域辟为停车场。2006年，金德意向社区提出种植藤类植物，打造“凌霄花+常春藤”垂直绿化景观，实现“停车增位不减绿”。

“当时，社区北大门的一个架子掉了，我想着正好把凌霄花种上去。”金德意说，在他和社区志愿者的种植、修剪下，绿藤逐渐蔓延，开出一簇簇花朵，凌霄花在社区“红”了。次年，社区举办了第一届植藤节，这个节日一直延续至今。

除了时时照顾自家社区的花儿，金德意还想着往社区外推广垂直绿化。他下了一个决心：“我要做的不仅仅是种凌霄花，更是为社区、为城市添绿。”走出社区的第一站，他选择了家附近的半山小学，那里也是他女儿的母校。

然而，走出去并不那么顺利。“一开始，我到很多地方，人家都很奇怪地看我，以为我是推销员。”金德意说，“我说我是自掏腰包，免费提供藤苗，还免费种植。何况我是党员、是志愿者，请他们放心。”用这样的方式，金德意向不同的社区、学校毛遂自荐，让绿色不断生长。坚持终于见了成效，许多社区、学校、医院主动找上门，请他帮忙种花添绿。

在外面干出了名堂，金德意又动起了社区的脑筋。2014年，他和志愿者在社区通往半山国家森林公园长约200米的小道上，搭起了6米高的拱形廊架，打造出了一条“凌霄隧道”。每到夏天，娇艳的凌霄花从满廊绿意中冒出头来，与廊间的斑驳光影构成一幅美图。10年间，这里举办过多场相亲会，促成了不少姻缘，因而，这条长廊还被网友称为“爱情隧道”。至今，这条隐藏在社区里的花路还吸引着许多前往半山公园游玩的年轻人专程“打卡”。

自费出国考察，他在一片绿色中探寻生命的意义

退休后，金德意还是一直研究垂直绿化。听说国外的垂直绿化做得好，他萌生了出国考察的想法。2015年，66岁的他决定独自出国。“女儿女婿都没空，老伴也不可能陪我去。我想想，再不去将来可能就没机会了。”他说，那一次，他去了德国、英国、法国、瑞士，“真的大饱眼福。”

金德意出发前，女儿担心他语言不通，特意剪了几十张名片大小的硬纸板，正反面都标注了吃饭、去火车站、上厕所、找旅馆等常用语，让他随身带着，方便与人交流。“我吃饭很节约的，矿泉水喝喝，面包啃啃。”金德意说，他钻进大街小巷，拿着不太会用的智能机拍阳台、拍外墙、拍街心公园，还找当地华人帮忙翻译。

那次考察，金德意去了半个月。回来之后，他的胆子大了，第二年又去了趟日本。“出去两趟花掉了十来万元，但我觉得是值得的。”金德意说，“对于我这样的退休人员来说，钱实际上已经没那么重要了，我思考更多的是生命的意义。看着那些绿色的藤苗，我逐渐认识到生命的意义在于奉献。如果能发挥余热，我就很满足了。”

国外的垂直绿化修剪方式也给金德意带来了启发，由此，他在后续的垂直绿化维护工作中，提出了“强修剪”和“弱修剪”的概念。“强修剪就是需要由专业团队爬上登高车，带上专业设备进行比较全面且彻底的修剪工作，一般是一年一次；弱修剪就是日常简单的修枝剪叶工作，这样一来，避免了不少蚊虫滋生及杂草枯叶的问题。”他说。

只要能为社会添绿，“女儿”何妨“远嫁”

上周，杭州地铁1号线打铁关站出口那棵500年老樟树“枯木逢春”的故事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这棵树曾是笕桥机场的航空标识树，抗战时期甚至帮助飞行员立下过战功。然而，随着时间推移，这棵树逐渐枯死。19年前，在城市地铁轨道建设中，正是金德意和一群护绿志愿者“救”下了它。“当年，绿化部门找到了我们，我很自然地想到了用络石藤加凌霄花的种植方法。一年半后，绿藤很快爬满了整个树身，像一张绿网紧紧把枯死的樟树包裹起来，就像我们今天看到的这样。我觉得这也是生命的奇迹，人对自然有敬畏，自然一定会回馈。”

金德意每年都会去看看那棵樟树，有时候还会登梯修剪藤蔓。他说，其实很多人不知道，枯树旁边还有一棵茁壮成长的小樟树，是附近群众种下的。“当地居民对老樟树的感情很深，多年前专门种了一棵小樟树陪伴它。我们讲究传宗接代，树、花也是一样。”金德意说，“凌霄花的一大特点就是一根枝丫上能先后长出好多个花骨朵，像是一场接力赛，这也是凌霄花在用自己的臂膀护着子孙。”

如今，金德意坚持研究的垂直绿化景观，正在杭城的不同角落陆续实现。公共卫生间、户外停车点、公共连廊等可利用空间，只要环境允许，金德意和志愿者们都尽可能地“见缝插绿”，向城市空中要绿化。最近，金德意有了新的想法，落点就是杭州公共自行车亭。目前，这项添绿种花工作已在安吉路实验学校停车点完成了试点。“争取能够推广开来，小红车上小红花，多漂亮啊！”他说。

多年来，为了尽可能地让绿意蔓延到更多地方，但凡找来表示想做垂直绿化的团队或机构，只要条件允许，金德意都会点头。“还有从嘉兴、温州、武汉过来找到我的，希望我能帮他们设计一下，我都答应的，免费提供藤苗，还免费指导。”金德意说，“大家叫我‘藤司令’，我要对得起这个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