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一带一路”开超市：在迪拜沙漠，种出绿叶蔬菜

“在迪拜，我可以不去哈利法塔，但不能不去温超”“你可能很难想象在中东生活了大半个月之后，吃上一顿过桥米线的感动”……在阿联酋迪拜闯荡17年的浙江温州商人孙建省，常常会收到来自华人顾客的各种反馈。

在阿联酋的中国企业不少，但在当地华人心中，由孙建省创立的温超（WEMART）是有些特殊的。这个年营收超过20亿元的零售商超集团，从迪拜德拉老城一家28平米的小铺子出发，逐渐在迪拜、阿布扎比开出了多家连锁分店，又启动线上商城运营，服务了阿联酋83%的华人舌尖。

特别是，中国人喜欢吃叶菜，但等国内的新鲜蔬菜运到迪拜，就没那么新鲜了，于是孙建省又开始在迪拜的沙漠里建农场、种蔬菜。

“农场至今仍然是亏损状态，从商业角度而言利润并不高，这种吃力但正确、受欢迎的事情，我会一直做下去。”近日，温超集团董事长孙建省在迪拜接受潮新闻记者专访时表示。

孙建省在温超内。潮新闻记者 王嘉楠 摄

一

采访当天，当地时间下午一点，位于迪拜市人流密集区的温超（WEMART）钟楼店正繁忙。一楼麻辣烫档口，不同肤色的顾客娴熟地挑拣着自己喜好的食材装入盆中，掌勺的巴基斯坦小哥介绍，这是“Fast Hotpot”，是温超美食城中非常受欢迎的中餐类别。

在这里，还有烘焙、奶茶、早茶点心、寿司、煎饼、炸鸡、烧烤、过桥米线等，有食客点评：“主打就是一个多元。”

二楼，来自中国的食品和日用品满满当当地在货架陈列，老干妈辣椒酱、柳州螺蛳粉、河南胡辣汤……除了收银柜台前的外国面孔，这里与在中国国内的超市别无二致。

温超钟楼店的一楼是美食广场，看起来与国内超市并无二致。潮新闻记者 黄小星 摄

这间面积约4000平方米的“美食+购物超市”是温超于2019年开业的旗舰店，也是孙建省从2006年在迪拜创业以来打造的第四个业态。

“我刚来到迪拜的时候，这里已经有不少经商的华人，大家都在叫没东西吃，食品很贵，我就在德拉贸易城开了一家小店，为在阿华人提供新鲜、实惠的食品和生活用品。”临近傍晚，迪拜华人聚集区国际城区域的灯光远远近近亮起来，孙建省坐在温超总部的办公室里，向潮新闻记者回忆起了在异乡打拼的点滴。

凌晨3点起床采购、理货，8点开门后将小店交给员工，自己则和司机一起为在阿中资企业送货，提供后勤保障。“有时实在困，送货途中车子摇着摇着就睡着了，到了地方又马上卸货开票。”孙建省说，“那时候脑子里好像有个计算器，1000多款商品进价多少卖价多少记得清清楚楚。”

每天晚上只睡两小时、靠白天补补觉的生活，孙建省过了将近三年。2010年，温超国际城店开业。从28平米到500平米，孙建省的个体户小店变成了有模有样的超市，也承载了他更多期待。这个笃信吃苦耐劳的温州人依然亲力亲为，从店面设计到人才招聘再到供应链搭建，一步步扶着国际城温超走向成熟。

如今，温超国际城店承接着附近大多数华人和其他亚洲人生活起居的需要，网上商城和其他分店也陆续铺开。据孙建省介绍，国际城店店销量最高时年销售额达到2.3亿元人民币，这个坪效比（指的是单店营业面积内，每平方米置业面积上所创造的销售额）在全球都是数一数二的。

二

从国际城店开始，生意似乎仅仅依靠经验就足以应对，但孙建省并不打算这么做。

2011年，一个大胆的想法冒出来：中国人喜欢吃叶菜，但从国内发过来的多多少少没那么新鲜，能不能在沙漠上种菜？

经过半年的寻找和勘察，在迪拜国际城往阿曼方向35公里处，孙建省盘下了一块七十亩沙地。从没有在沙地种菜经验的他雇了几批人着手量尺寸、盖房子、搭大棚、挖管道，自己则揣着现金每天在超市、农场和家的三点一线上往返。

7月的阿联酋，空气烫人，风沙迷眼。孙建省想要建好农场的愿望迫切，困难却一个接一个地来到他面前：好不容易挖出的池坑又被风沙填埋；水泥车进不了农场，得从修路开始；沙地土壤没有养分，需要购置农家肥铺设并等待发酵……

“农场一期花了1400万元，我记得清楚，钱投进去就像扔在水里，很可能全盘失败，当时心理压力非常大。”孙建省回忆，憧憬、迷茫、绝望、自我鼓劲，就这样过了整整一年。直到第二批、第三批蔬菜相继种成，喜悦最终收获。

由此，沙漠种菜的“天方夜谭”也变成了现实：2014年，农场二期也开始筹建，占地约60余亩。如今，温超绿色农场已初具规模，拥有20个水冷温控大棚、100多平方米的保鲜库，每天产出数吨绿色蔬菜供超市和线上商城，成为集团产业中的重要一环，也成为在阿联酋华人的味蕾福利。

孙建省的儿子孙靖松回忆说，记得第一批上海青的叶子长出来时，大家都激动得哭了。如今，在温超，新鲜饱满的上海青仅售3.25迪拉姆左右（约合6.5元人民币）每公斤，其它绿色蔬菜同样低价出售，是超市里最受欢迎的品类。

温超内的上海青，很受当地华人的欢迎。潮新闻记者 黄小星 摄

“农场至今仍然是亏损状态，站在我的角度来说，它的商业价值并不高，但它提供了一种精神价值，我相信我们在做好事，我们也会一直做下去。”孙建省说。

三

转瞬即是17年。

从一间小店起家，到成为融合零售商超、农场、电商、物流、茶艺、贸易、全智能总仓、全球采购等八大产业的集团，孙建省一路走来，就像许许多多在外打拼的浙商一样，凭借着踏实肯干的态度、强烈的成功意识、锲而不舍的精神在异国他乡站稳了脚跟。

从17岁开始创业，今年正好是第40个年头，57岁的他，仍不打算松懈。

他感谢中东这片热土的包容与回馈，他也清楚，自己的收获与未来，与中国的勇气和远见息息相关：正因为共建“一带一路”倡议，越来越多中国人走出去了，越来越多中国企业出来创业了，为他带来“最大的红利”，并且，源源不断。

今年，温超正式进军沙特。温超利雅得首店今年10月在利雅得Khurais广场举行奠基仪式，这里将沿用“商超+美食城”模式，建成一家总经营面积达6000平方米的综合购物中心，提升沙特所有居民，尤其是沙特华人华侨的生活品质。同时，温超还将在沙特达曼打造约10000平米的仓储物流中心，以此保障自身在沙特地区的供应链体系。

“有人对我说，温超在阿联酋已经做得很好了，没有必要再花大价钱去投资新的市场，但我觉得还不够。”孙建省笑说，让走出来的中国人生活得更好一些，“这是我们的职责，这也是我们的使命。接下来，温超会继续做好民生保障，将更多中华文化带到中东，努力成为中国同阿拉伯国家交流的一座桥梁。”

他话锋一转：“但时间可能不等人，我会老，未来要靠年轻的一代，我的一双儿女现在也来到了迪拜，他们会做得比我更好。”

孙建省。潮新闻记者 王嘉楠 摄

正如孙建省所说，时至今日，浙商早已不同往时，但那些吃苦打拼的日子塑造的对勤奋的虔诚和敬畏之心，像一枚精神火种，将继续传承。

采访接近尾声，孙建省抬头看了看办公桌正对面的牌匾，上面写的是“敬天爱人”。

对他来说，这些年就像一场修行，来到迪拜“探险”，在这个只有海水和沙漠的地方认识世界，也认识自己，“既是往外走的过程，也是回乡的过程，每天上班看到这四个字，都在提醒我感谢和敬畏，是所有一切让我们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