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卧牛山到鸡毛山

本文转自：芜湖日报

那天，在QQ上浏览老同学“卧牛山人”的日志：“孙子今天上小学了！望着他背着新书包高高兴兴去上学的身影，眼前浮现出儿子上小学的情景，继而又想起了自己上小学的点点滴滴……”

“卧牛山人”与我小学同窗，中学同届，插队同村。他的感慨使我想起了我的小学时光、我的少儿时代。

我上过三所小学。第一所小学在巢县（今为居巢区）卧牛山下，叫巢县城关一小。那时，我的这位“卧牛山人”同学还在芜湖读小学。

卧牛山是巢县建城的依托之山。康熙十二年《巢县志·山川》：“卧牛山：城依以立，形似卧牛，故以为名。相传巢父、许由，皆隐于此……其山自崌嶂而来，西迎长湖。旗山左护，龟山右托。”

我小时候在巢县中后街外婆家生活多年，幼年记事最早的是外婆送我到巢县城关一所漂亮的幼儿园。那里有人字形的滑梯，有洒满阳光的娱乐场地，有一大群活泼的小伙伴。后来，我被送进巢县城关一小，读了一年级上学期。外婆说我成绩和表现都不错，转学时老师还舍不得。

我至今记得城关一小的位置。校门北面，隔着马路，是蓊郁深邃的卧牛山，还有蜿蜒而上的山间小道。校园后面几百米远，是水光潋滟的巢湖和宽敞平坦的南门桥。至于小学老师，就读时间太短而离开时间太长，一个也不记得了。

在巢县城关小学那青砖黑瓦的教室里，我懵懵懂懂上了半年学。1960年春季开学，在芜湖卷烟厂上班的父母把我转学到芜湖市罗家闸小学。我在罗家闸小学从一年级下学期读到五年级下学期结束。

记得跨进罗家闸小学的第一天，我抬头看见过道上方高悬着一块横匾，上书四个楷体大字“尊师爱生”。按现在的说法，这是校训。这所小学的校舍原来是泾县会馆，1907年改办为泾县公学，芜湖最早的小学堂之一。“泾县会馆”的石碑，砌在校园东北墙根。我每天上学放学，都能看见它的漫漶字迹。

五年级开学时，“卧牛山人”从本市另一所小学转学过来，与我结识，从此结为金石之交。

六年级时，市教育局于东内街梧桐巷（井巷）入口、原中江书院（芜关小学）旧址，成立东内街小学。我所在的五（2）班整体并入东内街小学。一年后，我与“卧牛山人”等四名同学一起考入芜湖市第一中学。

在巢县时，说卧牛山；来到芜湖，就要说说鸡毛山。鸡毛山的高度与范围，完全不能与卧牛山相比。明末清初著名画家萧云从的山水画集《太平山水图》中，有一幅“东皋梦日亭图”。“东皋”指的是鸡毛山，图中的鸡毛山挺拔险峻。而我眼前的鸡毛山，从北门口向东而去，只是一个缓缓隆起的山坡。我家住在鸡毛山上面，沿着环城北路走上去，我看到逐渐上升的马路，其侧面由一层层厚实的城墙砖石垒成。

鸡毛山一带的掌故，比起卧牛山，更确凿，更可信。康熙版《巢县志·山川》记载：卧牛山“相传巢父、许由，皆隐于此。”这里的“相传”，除了县志，无从稽考。《辞源》“巢由”：“巢父和许由。相传为尧时隐士，尧欲让位于二人，皆不受。诗文中多用为隐居不仕的典故。”未提及“巢由”二人隐居巢县。

鸡毛山一带是东吴孙权将芜湖县治由鸠兹故地楚王城迁至青弋江与长江交汇处的一块高地，是东晋大将军王敦蓄意屯兵芜湖、依山垒土筑城的王敦城的遗址所在。北宋诗人张伯玉（约1003—1070）《王敦城》：“晋氏开霸图，潜飞入坚壁。梦日有余祥，留鞭无旧迹。虽矜钱凤计，终堕太真策。不作忠良臣，高城有何益。”诗中记载了芜湖两个历史故事“王敦梦日”与“老妪玩鞭”，照应着芜湖两个古迹“梦日亭”与“玩鞭亭”。

民国八年《芜湖县志·地理志·山》：“鸡毛山在县东门外北首城根。”民国八年《芜湖县志·建置志·城》：王敦城“府志：在今县东，敦镇姑敦筑城于此。又云：城在东北一里，今罗氏园后，有梦日亭故址。”

我来到父母在芜湖的家——井巷10号，与王敦的“梦日亭”故址仅一墙之隔。父母上班的芜湖卷烟厂，坐落在鸡毛山最高处，与芜湖二中门对门，离“梦日亭”故址也很近。

史载：宋明清三代的芜湖县城均以鸡毛山为中心。清末，芜湖县城由鸡毛山向西延伸，沿着青弋江，发展到宝塔根。1949年以后，鸡毛山一带不再是芜湖的政治文化中心。现在，鸡毛山一带叫做芜湖古城。

我就读的第二所小学罗家闸小学（1—5年级）、第三所小学东内街小学（6年级），都在芜湖古城内。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东内街小学校址（里面有著名历史建筑“怀爽楼”）被拆除，改造成住宅小区，学校整体并入罗家闸小学。前些年因古城改造，罗家闸小学迁至在古城外徽商春天小区……

屈指算来，我们家在鸡毛山一带生活了五十年。鸡毛山的记忆与卧牛山的记忆一起，贮存在我的脑海里，相互切换，历久弥新。

盛书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