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释“楼兰之谜”

本文转自：北京日报

孟凡人

《楼兰新史》 孟凡人 著 商务印书馆

楼兰之谜，是楼兰问题中公众最感兴趣的主要热点。其实，现在社会上流传的许多楼兰之谜，或是莫须有的炒作，或是对尚未研究清楚的学术问题的曲解。如果说一些学术问题的未解之谜，或有争论的而未达共识者也算作楼兰之谜的话，可概括略举数例。

在地理学和生态学方面：第一，罗布泊是否为“游移湖”？第二，塔里木河下游和孔雀河下游关系的变化，孔雀河下游改道、断流的原因，其改道、断流的时代、次数、情况和规律，改道、断流对楼兰故城等遗址的兴废有无直接的影响？第三，楼兰地区雅丹等特殊地貌的成因、形成的时代、发育的阶段性，及其与龙城等传说、楼兰地区遗址荒废的关系。第四，楼兰地区史前、西汉、魏晋、前凉及其以后时期生态环境有无变化？不同时期的生态状况？楼兰地区生态环境恶化始于何时、起因、主要表现和演变情况，及其与该地区遗址兴废的关系。在史学和考古学方面：第一，土垠遗址的年代和性质及其与居卢仓的关系。第二，楼兰国和更名鄯善国后都城的方位，有无迁都问题？其都城与城址的对应关系如何？第三，楼兰城出现的时代，废弃的年代和原因，楼兰城的性质及其与楼兰（鄯善）国都、西域长史治所的关系……

本书主要是以上述遗址和简牍为资料基础进行研究，其研究的要点如下。首先明确了楼兰新史的时空界说。“楼兰”之称自张骞凿空之后就出现在中国的正史中，但是，时至今日治西域史的学者们，对“楼兰”时空概念的定义却不尽相同。本书指出《史记》《汉书》记载的楼兰原指楼兰国，非指今楼兰故城。楼兰城出现于两汉之际，此后以楼兰城为中心的楼兰地区为魏晋前凉西域长史机构的直辖区，在行政隶属关系上与鄯善无涉，本书《楼兰新史》始自西汉、终于前凉之末。

汉通西域首先开通从敦煌玉门关和阳关经今罗布泊和孔雀河北岸通向西域腹地之路，本书将其命名为“楼兰道”。“楼兰道”是汉魏和前凉时期通西域的唯一交通干线，也是官方在西域境内开通的“丝绸之路”上最早起始路段之主干线。文中论述了开通“楼兰道”的历史背景，“楼兰道”与西域南北道的关系和西域南北道的分途点，“楼兰道”的兴衰和废弃，“楼兰道”的历史地位和作用。

本书将土垠遗址与土垠汉简有机结合，进行全方位研究。基本确定了土垠遗址的年代、性质、地位和作用，并对土垠遗址进行复原研究，论证了土垠遗址就是史籍所记的居卢仓故址，从而对土垠遗址提出了全新的见解。

伊循屯田和伊循城的方位，是西域史中长期研究而未决的问题。本书论证了《水经注》记载的索劢屯田在东汉时期，它与此前的西汉伊循屯田和东汉楼兰之屯的屯田地点均在伊循城。论证了米兰古城的现存形制属吐蕃占领期，是吐蕃的屯城，屯城伊循说误传于唐代。论证了LK古城为伊循故址，即敦煌遗书《沙州都督府图经》记载古屯城（指伊循城）在屯城（指今米兰古城）西北所在的地望。

利用楼兰汉文简牍，大致复原出魏晋前凉时期楼兰西域长史机构职官的组织系统，并对这套职官系统进行了分析和论证。大致复原出魏晋楼兰屯田概况，魏晋楼兰城社会实态概况，论述了楼兰城商业和手工业概况，以及西域长史机构对楼兰城的统治情况，从而再现了史载不明的魏晋楼兰史的概貌。

楼兰故城的性质是楼兰史和西域史中迄今仍争论不休的问题。本书从论证楼兰故城的形制和时代入手，利用楼兰汉文简牍、佉卢文简牍和文献资料，详细论述了楼兰城不是鄯善国都，其国都在今若羌县附近。论证了楼兰故城所出佉卢文简牍的年代恰处于楼兰汉文简牍西晋纪年与前凉纪年间的中断期，这表明，鄯善曾统治过楼兰城。当前凉重设楼兰西域长史机构时，鄯善则被迫退出楼兰城，除这段历史时期外，楼兰城与鄯善无隶属关系。文中将楼兰故城遗迹与所出简牍相结合，论证了楼兰故城主要遗迹的性质是长史机构标志性建筑，指出楼兰简牍的内涵及据此所复原的魏晋楼兰城的政治、军事、经济和社会状况，乃是楼兰城的性质为魏晋前凉西域长史治所的铁证。

楼兰故城出土前凉简牍较少，过去一直对前凉楼兰史的情况不明。本书通过对张济简牍群、“焉耆简牍”群、王彦时简牍群以及李柏文书与张济简牍群的关系之整理研究，论证了上述简牍群涉及的主要事件的年代，论证了楼兰故城残存的楼兰汉文简牍主要集中于公元320年以后至345年前后，从而否定了建兴十八年（330年，楼兰故城最晚纪年简牍）后不久，楼兰城被放弃说。通过上述分析和论证结合文献记载，指出前凉楼兰史较魏晋时期有较突出的特点。比如：一，前凉强势进驻楼兰地区，重置楼兰西域长史机构。二，前凉统治楼兰地区时间长，前后达60余年，仅次于西汉时期。三，征伐事件多，如征高昌戊己校尉赵贞，征龟兹、鄯善和焉耆等，均与前凉西域长史机构有直接或间接的关系。四，前凉实际控制区较魏晋时期扩大，几乎控制了今新疆的东半部地区。五，前凉时期建置发生变化，楼兰城地位提高。公元345年将西域长史营划归沙州，楼兰城的地位比郡。公元345年左右又将西域长史更名西域都护。上述情况表明，魏晋前凉楼兰史的盛期不在西晋，而应在前凉时期。最后论证了前凉放弃楼兰城在前凉之末（376年），楼兰史至此终结；论证了前凉放弃楼兰城后，导致楼兰城废弃和荒废的原因。通过上述论证，对此前基本不明的前凉楼兰史，初步勾出了一个大致的轮廓。

（作者曾任中国社科院考古所边疆考古室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