缙云丨徐文峰：我那总“闹乌龙”的母亲

我那总“闹乌龙”的母亲

文/徐文峰

乍暖还寒的初冬，起了一个大早，出门、扩胸、踢腿、跑步、归来。刚烧了一壶水，水响了，显示是“母亲”的来电也响了。

电话那头，母亲焦急又委屈地说：“我的医保卡丢了，你去医保局给我挂失补一张！”

我简单问明了经过，打算先稳住母亲。我安慰她说：“妈，莫急。您再找下医保卡，如果找不到，我再帮您去补一张。等会儿我赶来帮您也找找。”

挂了母亲的电话，我匆匆赶去母亲居住的地方，可没见她的身影。我先找起了医保卡——床上床下、衣包裤包、柜里柜外，凡是母亲存放东西的地方都找了，没有医保卡的踪影。

我疾步出门找回母亲，和她一起又重新里里外外找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医保卡。

看母亲着急，我又问道，医保卡里有多少钱？她说，卡里已经没钱了，前几天买药时我还补了几元钱。

我连忙安慰母亲，既然医保卡上没钱了就更不用担心。我还提醒道，妈，您是昨天星期六上午11点钟去买的药。我和老婆来给您做饭，您回来时我看见您手中拿的药。

哦！医保卡可能是丢在药房了。母亲自言自语。

随后，我去了母亲说的那家药房。询问后，药房的两个小妹回答说，没看见有遗失的医保卡。我当即将自己的姓名和手机号写在纸上，拜托她们问问星期六值班的“老师”。

于万家灯火之时，我打电话将此事告诉了在沙坪坝的姐姐。姐姐已退休，她提醒我千万别抱怨母亲，并随口说了句，现在退休人员的医保卡已经和工资卡一起并入社保卡了。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我以前明明在母亲家中看见过一张社保卡，还特地拿到手中看了看，卡中间银光闪闪的。

原来，母亲的医保卡没丢。社保卡包含了医保卡。

得知情况的母亲在家一看，她的那张卡果真还在闪闪发光。是母亲闹了一场“乌龙”！

噫，母亲咋了？曾经高智商的母亲咋了？

母亲生肖属龙，上世纪60年代初毕业于省属中专——重庆煤炭学校。先在荣昌建井公司当技术员，申请调回梁平后一直从事企业出纳工作，直至退休。母亲今年已八十有四。

自2023年1月父亲去世后，聪明的母亲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做事不再“生龙活虎”，而且记忆力变得特别差，我们告诉她的事隔几分钟便忘了。一会儿算盘不见了，一会儿秤杆不见了，一会儿几根老板凳不见了，结果皆是“乌龙”一场。尤其是身上的钥匙不见了已有三回，家里的门锁也跟着换了三回。

每逢东西不见了，母亲都要发愁地给我打电话。

还记得2023年春节前，母亲打电话告诉我，自己那张高龄补助银行卡上的钱从来没取过，现在钱没得了。母亲说自己去过银行，卡的密码也告诉了银行一工作人员，她便怀疑是对方把她卡上的钱给取走了。

我和老婆好一番安慰和解释，并说不可能是银行人员讹走了，给80岁以上高龄补助的每月30元钱，肯定是妈您自己取了的。

母亲不听也不信我们说的。好在恰逢春节放假，我那在银行工作的女儿回来了，她劝说我们不要东说西说，让奶奶产生幻觉。为了让奶奶放心，女儿建议给她的高龄补助卡换一个取钱密码，要取钱时得有亲人陪着去取。

这个办法好！我、老婆和女儿立马去附近的银行办妥了。我回来将银行卡交给了母亲，母亲显得很是高兴。

可好景不长，今年国庆星光闪闪的一个晚上，母亲又对我说，前几天她去了银行，银行的一名工作人员对她说这张高龄补助卡里没有钱。并且母亲还说，这张卡又不见了。

我不慌不忙地从母亲的房中找到了一张纸条和一张卡，纸条是上次老婆写的，开户银行是哪家、卡号是什么、更改的密码是多少，她都写得清清楚楚。对，就是这张卡！还得感谢细心的老婆。

我指着银行卡上的编号和纸条上写的卡号给母亲看，告诉母亲高龄补助卡就是这张卡，妥妥地还在。

母亲将信将疑。

为了彻底打消母亲的顾虑，“牛脾气”发了的我立马牵着母亲去了附近银行自动取款机处，对母亲说：“就是这张卡，看有没有钱？”插入取款口一番操作后，嚓嚓嚓，一会儿，屏幕显示余额270元。我对母亲说，妈，您看，这是这张卡的余款270元。母亲凑近看了又看。

母亲将银行卡小心翼翼放入内衣口袋，按了三下。看母亲的表情，像是释然了。

牵着母亲回家，我长舒了一口气，抬头望见“乌云”散去，一轮圆月分外明亮。

属龙的母亲曾经也是一个干练敏捷、“龙腾虎跃”的知识女性。母亲年轻时炒得一手好菜。她用竹笼蒸的“粉蒸肉”，软香丝滑；她炒的“炒盘肉”，酱香味十足，细嫩下饭，我最喜欢。她用五花肉做的“东坡肉”，方方正正，金黄发亮，酥香可口，赢得客人啧啧称赞。可母亲年过古稀之后，口味变了，做菜只放油和盐，全然没有了“妈妈的味道”。

这是啥幺蛾子情况？老婆告诉我：“天会黑，人会老，这是自然规律。”并且还说，岁月催人老，岁月催人“愁”。人老了，为做饭发“愁”，为烦琐的事情发“愁”，也就删繁就简，自然归于平淡了。

哦！平平淡淡才是真。怪不得母亲岁数大了也不愿意子女拿钱为她请保姆，也不愿意跟子女住在一起，原来是想享受安安静静的晚年生活。

“绕膝于父母是福，尽孝宜早不宜迟。”我认识到母亲的不易，体会到母亲的“小心思”。我与老婆商量，除“双休日”我俩去给母亲做饭外，平时还利用闲暇时间做点可口的饭菜给她送去如何？

好啊！善解人意的老婆一口同意。她说：“父母慈为贵，儿女孝当先。”还说，人生不易，要抓紧孝尽。于是，我们新购了两个保温饭桶，交替着为母亲送去暖心的饭菜。

俗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我们三个兄弟姊妹承诺，无论工作多忙，也要抽出时间回“家”看看，给母亲做做家务，让她吃上可口的饭菜；绕膝于母亲，与母亲说说心里话，回忆回忆甜蜜的过往，讲讲孙子辈工作中的成长。

再次跨步出门，驱车开往母亲家。院子里初冬的茶花、菊花红艳艳的，吐着芬芳。我想起了北宋诗人黄庭坚的诗句：“为何花有重开日，人却从无再少年。”看着佝偻的母亲，看着青丝堆“雪”的母亲，看着渐老的母亲，多想让属龙的母亲再次“生龙活虎”，回到母亲教我们成长的岁月，回到母亲青春闪闪的岁月……

作者简介：徐文峰，重庆市作家协会会员，梁平区作协名誉主席。作品散见于《人民日报》《光明日报》《经济日报》《重庆日报》《作家视野》《环球人物杂志》等报刊。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编辑：朱阳夏责编：陈泰湧 审核：冯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