苞米的秋天节奏（三章）

本文转自：烟台日报

□姜德照

拔节的秋苞米声

在我们老家的秋天，最惹人注目的是村北那片海海漫漫的玉米地，从村头向北铺陈开去，一直延展到水库边。初秋的时候，从村头望去，地里枝枝矗立的玉米株连绵成一片起伏的绿色海，与远处水库那片碧波荡漾的水面仿佛相连在一起，犹如一大块的翡翠横放在蓝天之下，那么耀眼。这时候，当你走进玉米地，可以看到那一簇簇红缨子挂在硕大的苞米穗顶端，像一只只巨大的蟒蛇口吐鲜红的信子。一棵秸秆上通常能挂两三只饱满的苞米穗，此时的苞米皮是藏青色的，充满着生机。

老人们常说，庄稼都是夜间生长，记得那年，我在这片苞米地连接的村北小学读五年级的时候，正是七八月份的光景，天气很热，老师带我们几个学习尖子一起在教室补课。村里九点就停电了，我们点亮自己带的油灯继续学。不知谁说渴了，大家开始呼应起来，老师就带我们到校园外苞米地头的水井中打凉水喝。大家边喝着从井里打上来的清凉井水，边嘻嘻哈哈。老师说，这个时候苞米都在偷着拔节，不信你们贴着玉米秸听听。我们来了兴趣，纷纷跳进地里贴着苞米秸平心静气地听起来。初听还听不出什么来，但仔细听下去，好像玉米秸在动，间或有那种清脆的“咔嚓”声不时地传进耳鼓。当伫立在田地中间再仔细倾听起来，就听到“咔嚓”“咔嚓”……一声连着一声，一波刚起，一波又至，犹如大海中那来来往往的潮汐。

小镢刨苞米秸

转眼间，满地的秋苞米开始由绿变黄，硕大的苞米穗耷拉着头，以饱满的姿态宣示着成熟。

开始进入秋收大忙季节了。

颗粒归仓，到地里收苞米是其中的一个大活。收苞米要经历这样一些环节：把地里的苞米秸刨倒，摘下上面结着的苞米棒子，运到麦场的大堆上，然后经过手工剥皮连成一摞摞苞米垛，在阳光下晒干，再到机器上脱粒，在场上把苞米粒彻底翻晒干燥，再装进麻袋，整个过程才基本完成。

刨苞米秸可是个力气活。在那一望无际的苞米地里弓着腰，斜着身子，一手抓住一棵苞米秸，一手抡起小镢头，从接地部分下镢，一镢头刨下去，把一棵苞米秸秆连根刨起，放倒在身后，接着刨下一棵。这情景让我不由地联想到夏收季节的割麦子。割麦子是用镰刀，左手揽起一抱，右手用镰刀割过去。同样是弓身弯腰，可麦子比较矮，直起身子能看到前面麦田的情景，能与周围的人说话。刨苞米不同，由于苞米秸子比人高，当弯腰久了，直起腰来往前一看，眼前除了密不透风的苞米林，什么也看不到。在刨的过程中，有的人手快，有的人手慢，彼此无法交流说话。

这样闷着头刨苞米，一刨就是一上午或一下午，对人的毅力是一大考验。记得小时候，秋收放假参与生产队劳动，我们小学生大多是跟在刨苞米的大人后面跑前跑后掰苞米棒子，或归拢捆散放在地上的苞米秸。有时兴致一来，也到前面拿起大人的小镢头，刨几棵苞米秸，但刨几下后就退下了。站在后面看着大人们，他们一边往前刨，一边抓过脖子上的毛巾擦汗，由此就对秋收的辛苦有了一层更深刻的理解。

远远望去，苞米林如海，刨苞米的人们就像一只只小舟，在海中倔强地往前划动……

热闹的剥苞米情景

一大堆一大堆的苞米棒子堆积到村头的麦场上，生产队开始组织各家各户社员到场上剥苞米皮了。

这个时候的苞米棒大多是熟透了的白皮，也有极少数属于青苞米，点缀在大堆里分外耀眼。晚饭过后，麦场上的几盏汽灯早已点亮了，兹拉兹拉响着。大大小小各种蛾子，成群结队地围着灯光扑闪，场面非常热闹。这个时候，生产队家家户户的男女老少都来到了场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开始剥苞米棒子。

所谓剥苞米棒子，就是把苞米穗的外皮剥去，把中间干净、洁白的几层皮留下，再把贴着苞米里的那层留几片，与其他苞米穗捆在一起，形成一摞摞苞米垛。那时候，生产队按照每家每户剥的玉米多少，过磅秤，按斤两给计工分，所以全家老少都上。剥出的那几层洁白的苞米皮，可以带回家，用于春节蒸饽饽和平日包包子、做馒头用。记得当时我舅姥姥在烟台市里，就说过这样的玩笑话：你们总是过年过节来，用苞米皮来换俺们的大鱼大肉。笑话归笑话，那是实情。当时农村人的日子比不上吃国家粮的城市人，苞米皮是他们唯一拿得出手的一种特产呢。

剥苞米棒子的时候，孩子们可没那么好的耐性坐着干活，一会儿就跑出去了，在铮亮的汽灯灯光下，三五成群地玩着，嘻嘻哈哈，朝着天上成群的蝙蝠扔鞋子，看到萤火虫在场边飞舞，就追过去。此时的打麦场，俨然是孩子们的一个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