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归来过年时

本文转自：长江日报

□ 龙建雄

弟弟来微信说：“爸妈问你们一家什么时间回家过年。”我手头忙，简复，21日。弟弟很快说，那三天后什么时候到达衡山西的高铁？我纳闷，不是还有小半个月嘛？弟弟再回复我：“晕啊，哥哥你说的是公历，我以为是阴历。”

孩童年代在农村，我花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去习惯公历，那个时候还没有元旦节法定放假这回事。其实，一年之中最期盼的，是看着家里那厚厚一叠挂在墙上的日历撕得没剩几张，知道春节很快就来了。可以穿新衣走亲串门，能够耍花炮有各种好吃的，姑姑舅舅给个红包还可以发点小财。离开家乡在外打拼二十多年之后，也还是记不清楚旧历上许多约定成俗的节日，比如重阳节、腊八节、冬至日，以及北方和南方的小年。不是自己有什么忘本之资，确实是工作一件一件堆砌，琐事一天一天繁忙，公元日历在心目中也就是个计算时间的工具。还有就是，每年除夕、正月初一和公历重叠的日期都不同，也因而弄得对大年三十这个具体日子计算得不那么精准，幸好家人总是会提前告知我。

每年春节临近，在外的人儿就会情不自禁地勾起无尽的思乡情绪。脑海里会迸发出许多锁在心灵深处关于家乡过年的场景：宰猪、杀鸡、干鱼塘，扫屋、洗菜、炒瓜子，买鞭炮、贴对联、挂红灯笼……新闻头条里也总是自主地给你推送些关于回家的美文，朋友圈里更是像约定一样，不停地播报着回家的天气，哪条高速公路哪个路段大塞车，又或者意外遇到多年未见的老同学搭乘同一航班回家。

过年，是一场给自己欢喜的交代。每每到了这个时候，高铁、飞机、大巴、自驾，总有一个在路上。你不难发现，无论是“八仙过海”，还是受尽万千折腾，我要回家过年的主题总是永恒不变。如果你一定要问，到底什么是回家过年？我想干脆地告诉你，就是为了一家人在一起好好地聚餐吃饭。不管你上过什么星级酒店吃饭，也不论你和什么高级人物聚过餐，你一定会觉得坐在自己家的桌前，陪着一桌子至亲的人，吃着你从小就习惯的味道，这种过年的感觉就叫幸福。

从外面回到家乡，你腰缠万贯也好，仕途顺风顺水也罢，在家人面前你就是他们眼中一直的那个大仔、那个细女，众人口中的那个大侄子、小妹陀。大家围坐在一起，不需要像公务场合那样讲究，也无需如商务活动那样正式，完全就是本色出演。亲人们最关心的是，你还喜不喜欢这道菜的做法，习不习惯这样的咸淡，还有就是，从城里带回的小晚辈适不适应这样的香辣。回家时间虽说不长，但你一定会发觉，吃饭是整个在家期间最繁忙最头等的一件事，从叔叔家吃到姑姑家，又从姨妈家走进舅舅家。我比较幸运，娶了同一个地方的老婆，因而可以前五分钟在自己家吃饭，后五分钟被小舅子叫到岳父母家的饭桌。

除开吃香喝辣，过年最要紧的事就是走亲串邻。亲戚邻居，你来我往，常来常往也就亲上加亲，邻里亲近。过年里，家家都会大气几分，人也变得大度许多，平常日子里左邻右舍要是有个小磕小碰，一声“过年好”也就一笑泯了恩怨。亲戚之间的登门拜年，则相互之间心存着感激之情，家人之间架起了一条纽带，彼此间更加相亲相爱，一起坦荡面对来年的风风雨雨。

常言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从这里老家回去那里属于自己的小家，这样带有一点点忧伤的场面终归也是要来的。

一辈子舍不得离开乡村生活的父母亲和太父母，他们在目送我们子女合上车门的那一刻，心里总是落个空空的。含辛茹苦把孩子们拉扯长大，最后一个个飞得远远。有好几次，我看见七十多岁的丈母娘，一直站在街口望着我们渐行渐远的车，而车上身旁的妻子，把头靠在我肩膀上，轻轻地抹着眼泪。

人的一生要经历很多的别离，忍受分别带来的阵痛，谁都无法改变这样的场面，哪怕心里有撕心裂肺，大家能做的也只有默默承受。春节不长的日子里，太多的喜相逢和伤别离时时更迭出现，无论分别的心是平静的、伤感的，最后在看不见够不着的情况下，心情就会回归到盼着下一次尽快相见的计划当中。所以，过年后的分别，是为了下一个更好的相见。

行走一生的脚步，起点终点都是家。隆重地来，悄然地走，过年回家，就是一年365天里最暖心的仪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