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里的灵动

本文转自：烟台日报

□陈 勇

朋友是一种财富，人生假若没有朋友，一定会寡淡乏味，甚至很恐怖。在我的朋友圈内，夏仁胜先生既是我崇敬的师长，又是惺惺相识20年的挚友，也是我一生最宝贵的财富。

星空月夜，聆听仁胜回顾旧作、谋划新创，我会感到享受这种财富比拥有还要惬意！去秋，仁胜从他笔耕半个世纪，分别发表在军内外报刊上的小说、散文，以及央视和省市电视台播出的千余篇（部）电视专题片和歌曲MTV中，精选短篇百余而集，命名《刻在墓碑上的歌》（以下简称《歌》）。今夏，他抖落一身的疲劳，将《歌》的样本送给我，并让我为他作序。我诚惶诚恐，倾情饱览。

综览仁胜五十春秋的短篇之作，既是他漫长岁月里的灵动，又是我们的一种精神享受。

享受之一

文学里的碧浪情波

《歌》的第一部，收录了仁胜50年间先后见诸报刊的30多篇小说、散文。1972年，他的散文处女作《桥》见报不久，被山东人民出版社选编结集。后来，复旦大学和上海师范大学中文系再次选编于《青年自学丛书》。丛书对该文的意境开拓，以及抒情和事理的阐述，进行了精辟的剖析和肯定。于是乎，一篇千字散文，令作者一时间蜚声军内外。

仁胜常说：“公园里有鲜花，也有狗屎。心里装着美好，看到的就是鲜花；心里满是龌龊，看到的只能是狗屎。而一切坦然便就好了，看到丑忽略不计，发现美大加赞赏，无论对自己还是对别人，都是一种愉悦。”赏读仁胜的杰作，无不超然脱俗，充盈着向上的力量。尤其是改革开放以后，他像一头挣脱羁绊的野牛，埋头闯进生活的原始森林，一摞故事活生生跃然纸上，仿佛蓝天白云下放飞的一群鸽子，要动静有动静，要壮美有壮美！

品读《歌》中的《好人林凡》《刻在墓碑上的歌》和《心中一片故乡情》等篇什，我强烈地感到，仁胜将爱当作酵母，把亲情、友情和乡情揉成面团，然后置于生活的面板上，把他心中的人物，塑造得个个可亲可敬。譬如写《好人林凡》：“但凡结识大家，不需要美妙宏博的夸耀和清新绝俗的极言。崇敬的最大表示，是不动声色地用心读他……是一种自然的目瞪口呆，呆若木鸡的那种样子。”仁胜由此赞叹：“明月有谁论价格？梨花无色更鲜艳！”“好人好比一颗亮丽的星，他的闪现会使天空灿然生动；好人好比和煦的风，他的吹拂会使梨乡梨花更艳！”

仁胜借以为书名的《刻在墓碑上的歌》，是一篇感人至深、最令我怦然心动的散文。它像一幅淡雅的画，又像一首凄楚的歌，看画画染色，听歌歌声美，字若珠玑句无瑕：“……每到这个秋声萧瑟、瘦影参差之日，我从来难能忘却，就如施行一次大的切肤手术，于断肠之痛的迷蒙中，肃然来到已经长逝的父母大人的墓前。面对我曾经刻在墓碑上的歌，用泪水浸润的歌喉，一遍遍地把父母唱活过来。然后，完全不用脑袋说话，想笑就笑想哭就哭，随心所欲，肆无忌惮地把心中的喜和忧洒满整个世界！”

写作的根源在于生活。仁胜以其亲身的经历和感受，用亲情说亲情，以孝道论孝道。他回忆走过的路，直面眼前的峰，枝蔓横生，情丝悠悠，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我们应该承认，情感是作家创作的主要元素，没有情感，断然写不出精妙绝伦的文章。仁胜洁身自全，才华卓越，源于情感的滋养，在行文润墨的严谨中，处处勃发出灵动之气；于精美细腻的纯真间，事事散发着泥土之香。当然，这样的作品风格，也源于他的人格魅力和艺术特质。

享受之二

新闻里的春雨秋风

《歌》的第二部，收录了仁胜为50多部电视专题片而撰写的解说词。20世纪80年代末，仁胜转业到烟台电视台专题部供职，在人生的旅途上，他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坐标。“啊！冬老人怏怏而去，春姑娘翩翩而至。我的故乡从梦中蓦然醒来，一起醒来的，还有故乡的尊严，故乡的生机，故乡那燃烧的希望之火！”仁胜借专题片《正月里来正月正》，尽情抒发着对故乡的情愫。其实，斯时斯地，他抒发的未尝不是个人的觉悟。

仁胜曾在中央广播电视总台主办的《电视研究》上刊文：电视专题解说词应该是充满艺术的新闻，是一种激情饱满、文采飞扬的“事实加文艺手法”而产生的“第三信息”载体。其基本功是既要游离画面，海阔天空说得开；又要贴紧镜头，声画吻合说得准。解说词和画面互为补充，可听性可视性比可读性更胜一筹。综述仁胜的专题解说词，或雷电交加，气势磅礴；或小桥流水，清高气爽；或探骊得珠，曲尽其妙。他的语言艺术风格，看上去信手拈来，随心所欲，实际上“每得神来句，多于月上时”，是精益求精、锐意磨砺的结果。

仁胜的母亲是明朝礼部尚书左懋第的后人，大家贵族的传统美德在她身上得到了很好的继承。母亲用这种美德不断规范和润泽仁胜，所以仁胜自幼崇尚完美，凡事最讲认真。他始终认为，电视专题是一门综合艺术，解说词写得生动、形象、情理交融不易，镜头拍得自然、大气、不落俗套更不易，何况还有现场采访、后期剪辑、配音、配乐等等，一环扣一环，都需要相互照应、齐步行走。正如双手去捧一泓清水，从哪一条指缝漏了，都会影响到整体的水平。

然而，一个地市级电视台的专题部，哪来的专业摄影师和后期制作人呢？我惊叹仁胜的灵性和适应性，除了分身乏术，不能兼做节目主持人之外，他自采、自导、自拍、自编，仅仅揣摩研习半月，便就信心满满、正步出征了。仁胜特邀本埠青年女教师陈蕾，一起耕耘专题天地。二人珠联璧合，一个镜前主持、声情并茂，一个心有灵犀、同气相求，集摄像、录像、音响和灯光于一身，在话音如大珠小珠落玉盘的盈耳之中，配合默契，山鸣谷应，滴水不漏。

创作不是人生的一段时间，而是心灵的一种状态。仁胜的创作有赖于他的艺术修养。他酷爱散文，语言优美；他擅长小说，故事动人；他善作歌词，幽情雅韵。所以，不管什么题材的专题，他都会不失时机地点燃文艺的火炬，把最美的主人公照亮。如《今日山里人》《梨花情韵》以及系列专题片《农民做股东》《重聚梨乡魂》和《农民大抉择》等，犹如江河浩泻，在省市电视台和央视播出并获奖。仁胜把酷爱的职业视为一艘帆船，并完全由自己把舵操控，自然是顺风顺水，自由自在。不过，人生而所谓自由，却尽在不自由中……

享受之三

歌曲里的天籁之音

《歌》的第三部，收录了仁胜创作的20多首歌词，其曲作者有徐景新、孟庆云、印青、李昕、董冬冬和戚建波等，他们大都是中国当代著名的作曲家。而这些歌曲的演唱者，既有名不见经传的平民百姓，也有全国著名歌星范琳琳、戴娆、甘苹、佟铁鑫、王丽达、汤子星、孙楠等。仁胜将歌词、简谱以及歌星们的剧照糅在一起，就像放映一部幻灯片， 吐芳播香，赏心悦目。

毋庸讳言，仁胜的每一首歌词，都是从心中流出的天籁之音。因为心里充满了爱，所以酸甜苦辣从不究，喜怒哀乐尽是歌。譬如，在多次获奖的歌曲《我的农民兄弟》之中，他以“胸中乾坤大，笔下天地宽”的浪漫，把普通百姓的昨天、今天和明天，以“粥碗里头捞月亮”“粮囤尖上摘星星”和“土地里头种太阳”的唱词，形象又生动地串联起来，令人眼前一亮，耳目全新。

校歌是校园特色的集中体现。2001年，仁胜为莱阳农学院（现为青岛农业大学）建校五十周年而作的《播种希望》，就是一首久唱不衰的校歌：“再过多少年，我们再相逢。喊一声老师好，同学们好，桃李芬芳唱春风，永远都年轻！”歌声欢快而自豪，充满青春活力。同样是校歌，《心有多大梦多圆》的歌词则是：“十个指头有长短，不信人生有贵贱。”因为这首校歌是为莱阳职专的学生量身打造，面向的对象不同，心境也不一样，所以歌词刻意强调了自强不息：“你有你的自豪，我有我的尊严。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仁胜真不愧是“万金油”，因涉猎过新闻报道，所以他创作的歌词总是主题鲜明，与时俱进。走进新的世纪，面对祖国的变化，仁胜创作的《老照片·新照片》就是一例：“曾在黑白世界里体会冷暖，又在彩色方寸间感受巨变。……翻开老照片，看看新照片，把生活的变迁连成串。一段光阴，一个故事，记录着人生苦辣酸甜。”歌词如秋水过滩，那层层涟漪，撩起思绪万千。

2016年清明时节，仁胜依偎在父母的墓碑旁含泪创作的《家有父母好幸福》，情深意切，大巧若拙：“家有父母，真的好幸福，想笑就能笑，想哭也能哭……父母床前三春暖，兄弟姐妹长相处。”寥寥几笔，便于字里行间将儿女齐聚父母膝下、共享天伦之乐的温馨场景呈现出来。笔触虽不华丽，展现在听众面前的却是每天都发生在身边的场景，不论歌者或听众，各有各的感受，最容易引发感情共鸣。

民国年间，著名作家王崑玉有言：“莱阳山川隐秀，故少将军而多文人。”仁胜是梨乡骄子，当属这众多文人之中的一颗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