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问桃将李，相乱欲何如：一代才女上官婉儿的沉浮人生（二）

密叶因裁吐，新花逐翦舒。攀条虽不谬，摘蕊讵知虚。

春至由来发，秋还未肯疏。借问桃将李，相乱欲何如。

——唐·上官婉儿《剪彩花》

前四句是描写彩花，也就是剪出的假花的姿态等。后四句是写假花没有春夏秋冬的荣败，并且和桃李相比竟可以乱真。

用我们所知道的历史知识看上官婉儿，其印象大都来自于武则天。那个跟在女皇身边的低眉女子，傲气隐隐，面容清秀，千百年来，她好像都是武则天的影子，无所不在，却又总是被忽视。这似乎是历史跟这个才貌双全的女子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然而，更大的玩笑却是，公元664年，婉儿一出生，就被卷入了祖父上官仪的“谋反”之罪，上官仪起草废后诏书获罪，全家问斩，只有婉儿和母亲得以保命，被充入掖庭为奴。懵懂间，她成了宫廷斗争的牺牲品。

在一定的时间段，上官婉儿也是极具“权威”“手段”的女子。据记载，她曾策划了一场又一场宫闱事变，太平公主，韦后，长乐公主，武三思，这些野心勃勃的家伙，无不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在政治和宫廷这个浑浊的大海洋里，上官婉儿就像一条鱼，自由来去，几乎无所不能。

这在一定程度上，是由于她所生活的环境所致。上官婉儿很小就生活在皇宫里，渐渐长大的她，仰望掖庭的天空，天空狭小而局促。她接触的都是卑微的下人，她们整天低头做事，本分内敛，像庭院最深处那一抹不起眼的绿色，有生命，却游离在视线之外，强韧，却也寂寞荒寒。

然而，她所在的掖庭宫，虽然也是皇宫的一部分，却又脱离了皇宫的异彩流金，展现出了极其残忍，极其阴暗的一面。这是一个权利中心分化出来的尴尬所在。她看到了很多看不懂的事情。那是因为自己太小的缘故。

曾经显赫一时的贵妇人，也就是生活在掖庭宫里最底层的郑夫人——上官婉儿的亲生母亲，在无数个凄风苦雨夜，怀抱着幼小的女儿上官婉儿，听窗外雨打芭蕉，想曾经繁华如风烟过耳。郑夫人在每天的劳动之余，开始教育婉儿读书写字，吟诗作词。一灯如豆，夜色渐浓，整个皇宫都睡了，便到了她们母女最自由的时刻。母亲一边教，女儿学，书声琅琅，光晕悠悠，更鼓与软语重合，天籁和童声一片。即使有无限的惆怅与绝望。但她在艰难的劳作之余，始终保持着一颗高贵的心灵，不染丝毫尘埃。

据说，上官婉儿出生之前，母亲郑夫人做了个梦，梦见有人送给她一杆秤，并说：“持此称量天下士”，郑夫人醒来后异常欣喜，料腹中必为男儿。谁知分娩却是貌若桃花的女婴，母亲叹道：“称量天下，岂在子乎？”上官婉儿竟然依依呀呀地嬉闹着。

更悲情的是，没多久，祖父上官仪因得罪武后，连同家族男儿尽被诛戮，你母女侥幸免死，被配入皇宫内廷。虽为宫奴，却有了更多的时间读书写字，冥冥之中，真是祸福相倚呢。十四岁时，秀美轻盈，颦笑自成风度；聪慧异禀，过目皆能成诵。这般聪慧，也令曾经有点失望的母亲深感欣慰。

我们不知道，母亲郑夫人在教育婉儿文学诗词的时候，是不是怀了什么雄心大志？也许，那只是她确确实实地将自己的女儿上官婉儿作为一个大家闺秀、书香门第之女来对待，并以此作为自己因失宠不得不排遣寂寞最佳的方式。也许，她只是觉得，无论什么样的环境，也要让女儿拥有一颗玲珑心，以便心灵更透彻，日后的生活更从容。

这是一个伟大的女性，在一落千丈的人生面前，没有萎靡，没有绝望，而是将希望与学问系数转移给了女儿。

婉儿在母亲的教导下，在掖庭每日吟诗写字，远离红尘喧嚣，不问世事纷扰，如空古中的一株幽兰，悄悄的绽放着属于自己的芬芳，渐渐才名远播，婷婷少女初长成。

上官婉儿十四岁时，诗书修为才高一筹，自创了仿格簪花字体，此字行云流水，婉约清丽，如幽兰初绽，盈盈有风骨，很是得后人推崇。

而此时的掖庭宫外世界里，正风起云涌，李义府夺高丽战死；高宗久病不愈；李旦为相王，高丽屡屡进犯，武则天开始坐镇金銮殿，和高宗皇帝一起处理国事，历史上进入“双圣”时代。也是历史上极为罕见的时代！

唐高宗仪凤二年，武则天正是风云显赫，名为皇后，实行的，已经是君王权利。因上官婉儿才名远播，武则天听了心动不已，在金殿上召见她。

上官婉儿不负所望，以一首《剪彩花》从容应对，文不加点，须臾成章，一蹴而就，且文意通畅，词藻华丽书法俊秀，尤其书法漂亮，犹如凤凰展翅，幽兰舒展。

密叶因裁吐，新花逐翦舒。攀条虽不谬，摘蕊讵知虚。

春至由来发，秋还未肯疏。借问桃将李，相乱欲何如。

诗做的好，对仗完美，意蕴悠然，有着小女儿情态在里面，却又脱离了小女儿的吟风弄月，她居然敢说：借问桃将李，相乱欲何如！这是质问吗？质问武则天为什么要用不正常的手段，取代李家的天下。大臣们都捏了一把汗，为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女孩儿。

诗句华丽婉约，却绝不歌功颂德，柔软清丽，却脱离了唯美忧伤。

可是，武则天也不是一个平凡女子。坐拥权利之后的她，在堪称一代才女的上官婉儿面前，也体现得心胸开阔。也许，如果换一个鲁莽冲动的皇帝，上官婉儿就死定了，可是她没有计较。可以说，武则天是被这个小小的少女给震撼了，她柔而不媚，利而不锋。心气高傲淡定，却也有着文人的傲骨。很是让一代奇女子，胸藏万顷，却又高处不胜寒的武则天欣赏。在武则天的眼里，此刻的上官婉儿，真的太像最开始时候的自己了！

“年十四，武后召见，有所制作，若素构。”这是《新唐书》记载武则天第一次召见上官婉儿的情景。也就是说，她认可这个才女，觉得她是个有用的人才，所以，可以看在才华的份上，免去她的奴隶身份，留在皇宫这个大单位中，希望你能给公司创造多多的效益。

十四岁的上官婉儿，紧紧抓住命运伸过来的手，摒弃了奴隶身份，摆脱为奴的湮渡命运，成功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