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界高迈 卓尔一家

□陈仕彬

毫无疑问，吉狄马加是中国当代最具代表性的诗人也是最具广泛影响力的世界性诗人之一。但吉狄马加的才华不只是诗歌。近些年来，人们开始注意到他的书法和绘画，也经常在一些专业书画展上见到他的作品。

对吉狄马加的书法，我是很早就关注到了的，甚至还专门就其书法演进的脉络与其有过深入探讨：他早年在四川时，便与马识途、流沙河、何应辉、刘云泉、谢季筠等名家过从甚密，又同在一栋楼办公，常常笔墨切磋，相互影响。

四川书坛深受流行书风的影响，诞生了一批如何应辉、曾来德、刘云泉等在全国都有影响力的书法家。同时，四川的书风一直以才气和文气著称，如老一辈书法大家谢无量、刘孟伉、吴丈蜀、倪为公等，影响深远。在这样的环境中，吉狄马加自然深受熏染。照他的话说：“我也在办公室布置了一个笔墨案头，每天中午休息前，不写上几张都睡不着午觉。”长此以往，笔头上自然有了功夫。

对吉狄马加的书法，我始终觉得不能从书法本体出发进行一般意义的评论，而应重点关注其书法传达出的与众不同的神秘气息。总感觉里面有太多的故事和信息可讲，这种根植于大凉山深层的文化血脉与其创世史诗、英雄故事、万物有灵的思想息息相关。因此，我们看到了中国书法在不同文化土壤里孕育出的鲜活的生命样貌，这恰恰也是中国书法在数千年发展长河中获取营养，不断衍进的原因。

评论吉狄马加的书法是有相当难度的。但吉狄马加的书法因与当下书法拉开了相当的距离，有必要进行解读。

首先，我觉得吉狄马加的书法主要根植于碑学。早年一上手便从唐楷转入汉碑，尤其对张迁碑、石门颂、二爨用功尤深。后经多年的创作实践后，转入其独有的自由书写状态。他始终坚持中锋行笔，辅以原始图腾般的画意，让其书法高古雄浑、大气磅礴，充满山野之趣和大河雄风。他的这种状态得益于从汉碑直入书境的沉着厚重。包世臣《艺舟双楫》言：“画法字法，本于笔，成于墨……笔实则墨沉，笔飘则墨浮。”

其次，吉狄马加身负功名之气和使命担当，使得书法在野趣中不失规矩和中和之气。丰富的变化和跌宕起伏的节奏，寓示诗人的情怀和跳脱的情思。南朝王僧虔有论：“书之妙道，神采为上，形质次之，兼之者方可绍于古人。”吉狄马加的书法，神采尤佳。

论及书法自然会谈到境界。古人言：“书法即佛法，始于戒律，精于定慧，证于心源，妙于了悟，至于极也，亦非口手可传焉。”中国文化讲究诗、文、书、画兼修并进并照此排序。但今人能精于一艺已非易事，更遑论兼修。吉狄马加乃当今大诗家，又广涉博采，其阅历、襟怀、识见、抱负均卓然不群，可谓高怀深瀚，境界高迈。因此，其书法境界自然不落尘俗。

此次展出的吉狄马加的书法作品多数为盈尺小品，内容为自作诗居多，其内容与形式完美融合在一起。用笔沉着厚重、古雅清迈，意蕴高华散淡，偶尔流露出的如岩画般的原始书写，更是充满古意，让人在艺术与生命的边际上无限遐思。著名诗人、评论家石厉评论说：“其毛笔书写与自由体诗无痕的结合，仿佛老鹰在天空翱翔，让无限与力量穿透天空的纸张。这便是历代书家最理想的书写状态。”吾深以为然。

总的来说，吉狄马加的书法艺术是他多元艺术才能的完美展现。他结合诗人情怀、艺术眼光、人生阅历、使命担当，共同形成又一种具有影响力的独特艺术语言。他的书法正如其所说：“艺术是人性的镜子，也是人性的灯塔。”我们在欣赏他的书法的同时，看到了人性的深度和广度，看到了人类精神的无限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