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凤凰山，半部杭州史！宋高宗在这里建皇宫 白居易、苏东坡上山“打卡”上班

凤凰山上凤凰亭

西湖的美，不仅在水，也在于山。

比如湖南岸的名山，就各有气质——吴山是市井烟火，玉皇山是仙风道骨。

凤凰山呢？很多人都有这样的感觉，凤凰山名头响亮，但真正去爬的人却不多，以至于在社交平台上总是关联着“小众徒步路线”“杭州秘密花园”等词条。

事实上，凤凰山曾无限辉煌、星光闪耀。就像过去民间流传过的一句俗语：“一座凤凰山，半部杭州史。”可以说，凤凰山是杭州城的文化根基。

何以名凤凰山？关于西湖，有一个“西湖明珠从天降，龙飞凤舞到钱塘”的美丽传说，天上的玉龙和金凤为守护掉落人间的“明珠”，化为了两座山，“龙”指玉皇山，古时叫龙山，“凤”就是“凤凰山”，古时也叫凤山。

凤凰山海拔不高，主峰海拔178米，算不上崇山峻岭，但在古代是津要之地，地理位置优越，恰好位于杭州东部平原和西部山岭的交接处，扼守钱塘江北岸历代官渡码头与隋唐大运河的相接地。加上城南地势较高，谁能占据这里，谁就拥有了控制整个杭州的地理优势。

通往凤凰山的山径

据《杭州市志》记载：五代梁太祖开平元年（907）封钱镠为吴越王，后建立吴越国，都杭州，称西府和西都。开平四年于杭州城南凤凰山麓原隋、唐杭州州治故址，营建“南宫北城”“前朝后市”格局特色的子城，周九里。

钱镠把杭州城南的凤凰山麓定为吴越国的统治中心，并不是没有道理的。自隋朝以来，这里便是杭州州治及官署府衙的所在地，类似于今天各地级市的政府驻地。“杭州”这个名字在历史上第一次出现，就是在隋朝，隋文帝开皇九年（589）改钱唐郡为杭州，两年后的开皇十一年（591）杨素将杭州州治迁移到柳浦西，就是凤凰山下。

唐宋年间，凤凰山一带依旧是“市政府”所在地，白居易、苏轼等杭州的“老市长们”都曾在那里“打卡”上班。在忙完公务的夜晚，白居易常登上凤凰山，北望西湖群山，南眺钱塘江潮。苏轼仰慕先贤，直接把官邸设在凤凰山上，推开门便是一线江景和无敌湖景，风光宜人。

宋室南迁，宋高宗几经考虑，最终选在当年吴越国州治的基础上修建皇宫，正式定都，开启了南宋王朝的历史。

杭州这座城市，山山水水皆有古迹，凤凰山当然也是这样。当下时节，山中林木颜色斑斓，最近又是接连的晴好天气，爬一爬山，收获良多。

吴越国王命名的“排衙石”

成为古人热衷的“文旅打卡点”

爬凤凰山，有好几处上山口。从玉皇山老玉皇宫门口往东拐，走过虬曲盘旋的老油麻藤，一路沿着石阶往上，便是“将台山”地界，这里在吴越国之前叫“秦望山”,传说因秦始皇在这里眺望钱塘江而得名。

从将台山通往月岩的山路

将台山山顶是一块巨大的平地，约有9000平方米，这里最出名的是一堆突兀的石峰，即“排衙石”，它们就像石芽一样，簇拥如林，分列两队，中间敞开似门，可供人穿行。

千年之前，吴越国王钱镠定杭州为国都后常在这里讲武。有一次钱镠带领部下策马上山，看到这些齐刷刷排列的石头，像一座座迷你山峰，他在两排石芽间来回走，有一种检阅点兵的感觉，便对他手下说：就叫它“排衙石”。

“排衙”是亲兵排列的意思。唐末五代节度使的亲兵叫“牙兵”，牙兵是属于节度使的私人武装力量，地位居于其他军士之上，钱镠作为乱世中搏杀出来的一方君主，对自己的牙兵充满感情，“牙”通“衙”，所以 “排衙石”，也叫“排牙石”。

钱镠不仅命名了这组石头，还在石壁上镌刻了他亲笔所书的七言诗，词句豪迈，阮元在《两浙金石志》中称赞说：“其书亦刚劲有风度。”只是大部分刻文因年久风化而磨灭，仅留有只言片语依稀可辨，“东南一剑定长鲸”“匡扶立正声”，这是钱镠存世极少数摩崖题刻之一，也是题刻纪年最早的一处，因此相当珍贵。

从玉皇山通往将台山的山路

有吴越王“名人效应”的题诗在前，后人纷纷把这里当做热门“文旅打卡点”来游玩。于是，石壁上多了不少长方形的“留言框”。

比如“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曾巩（字子固），他就与好友林希（字子中）、邓润甫（字温伯）同游此地并留下题刻：“子中子固温伯题名。”

慕名而来的人多了，北宋年间的杭州市长祖无择决定在排衙石旁建一个“介亭”，以方便游人歇息。山上这处独特的园林意境，成为了宋人怀古雅聚之所，被众多文人墨客钟爱至极。

一个烟雨朦胧的春日，已七旬高龄的南宋诗人陆游也特意来寻访排衙石和那些前人题刻，他还留下一首《春日绝句》：“介亭南畔排衙石，剥藓剜苔觅旧题。读罢南丰数行字，满山烟雨共凄迷。”

排衙石和摩崖石刻

千年岁月流转，许多题刻都已模糊，介亭也无处可寻，但大自然造就的排衙石仍在。排衙石旁边，还有一个鹿池，因石间镌刻三鹿而得名，仔细看，石头的造型确实有两大一小三头鹿的样子，前鹿昂首立定，后鹿状若奔跑，中间小鹿顾盼回首。

2019年，凤凰山管理处实施排衙石周边环境整治工程时恢复了鹿池景观，在池中发现了一块刻有“涌地云”摩崖的太湖石。据《凤凰山圣果寺志》中记载，“排衙石，最小一支形如芝，高丈许，镌‘涌地云’三字”。新发现的“涌地云”，也是排衙石的一部分，据说是明代浙江开化人方豪所题。

钱王七言诗并序残文

曾经的南宋皇城御花园 皇帝与嫔妃的赏月胜地

凤凰山上出名的石头堆，除了排衙石，还有月岩。

沿着游步道往下山方向走，大约五六分钟，会出现一组岩石峰林，这里就是著名的“月岩”，曾是南宋皇城的御花园，皇帝与嫔妃们都在这里赏月，是与三潭印月、平湖秋月齐名的杭州三大赏月之地，但这个赏月地是皇家限定。

月岩

这组奇石中，有一块岩石拔地而起，高约六七米，在岩石顶端有一个通透的天然孔窍，孔径左右约34厘米，上下约45厘米，略呈一个圆形，称为“月窦”。

怎么通过“月窦”赏月？凤凰山管理处文物科专家说，每年农历八月十五中秋节的晚上，当明月冉冉升起，月亮的光影正好能够透过月岩顶部的月窦，照射在岩石前的桂月池中，形成“月循窦中入，地下玉镜旋”的妙景。月岩投辉景象出现后，变换的光束在水池中缓缓移动，空中、岩顶、水面各有一轮明月。

南宋皇城御花园已不复存在，但不妨碍后人来此获得皇室曾经拥有的赏月乐趣，不少文人雅士来到这里，留下了许多题刻，如“光影中天”“无影相”“本来面目”“高大光明”“垂莲石”等大量题刻，字体浑厚有力。虽然有不少字迹风化严重，有所缺失，但气势仍在。

这里也要提醒一下，因为月岩位于山林之中，山路崎岖，夜间照明不便，出于游客安全考虑，并不建议大家在夜晚前往。

栖云寺碑刻

月岩

深山里藏着一座1400多岁古寺

见证了“东南佛国”辉煌

爬凤凰山是需要一点耐心的，行走在山林之中，身边都是遮天蔽日的大树，前面的山路台阶经常是一眼望不到头。

宽长的、三角的叶片落到地上，铺满幽窄的小道，就这样一路踩着落叶“咔嚓咔嚓”朝前走，便到了一座藏于深山里的寺庙——栖云寺。山门牌坊上刻着“古栖云寺”四个大字，如果没来到这里，很多杭州人可能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栖云寺是杭州城里最古老的寺院之一，始建于南北朝，距今已经有1400多年历史，因为紧挨着南宋皇城，属于皇家禁地。这座寺庙地位很高，是皇宫眷属的专属佛事场所，历代香火鼎盛，传说当年方腊的妹妹“百花公主”也在此出家，明清时仍然香火兴旺。

月岩题字

当年凤凰山一带还曾有过宝华寺、福泉寺等50多座大大小小的寺庙，其中最大的有三个，栖云寺、梵天寺、圣果寺，古称“西湖东南三大寺”。

现在的栖云寺为20世纪80年代重建，仅剩一座大雄宝殿和侧边一排简易的僧人生活用房，寺庙门前还有几片矩形菜地，是寺里僧人种的蔬菜。寺里师父说，栖云寺目前在募化重建阶段，一共就三位僧人，虽然规模小，但每逢佛事，住在附近的善男信女还是会不期而至，香火不断。

栖云寺

在大雄宝殿后山石壁上，还镶着两块珍贵的石刻佛像，这两块栖云寺石刻目前是杭州市文物保护点。

往下山方向走，会有几条岔路，其中一条会路过一处“工地”，这里就是圣果寺遗址，从2018年至2024年，圣果寺遗址进行了多次考古发掘，圣果寺遗址里古迹颇多，有吴越国钱镠镌刻的西方三圣和十八罗汉像，以及宋高宗写给御林军的“忠实”二字摩崖石刻，目前该区域还在封闭中。

另一条下山路通往梵天寺经幢。这里的“幢”，读chuáng，是中国古代宗教建筑，高耸的石塔写满经文，一般成对出现。

栖云寺牌坊

从围栏外望过去，梵天寺经幢高约15米，两座经幢上依然可以清晰看到印刻的佛像与经文，注有“乾德三年乙丑岁六月庚子朔十五甲寅日立天下大元帅吴越国王钱俶建”等字样。

梵天寺原名南塔寺，为吴越王供奉舍利而建，后几经焚毁重建。吴越末代国王钱弘俶为了铭记祖辈的功名，重建南塔寺，并在南塔寺前建起这对经幢。

经幢由下而上分为基座、幢身、幢顶三个部分。每一层都有其对应的佛教形象与故事。单看这对经幢上那些巧夺天工的精美石刻造像，足见当时梵天寺的宏大规模与江湖地位。

跟栖云寺一样，梵天寺也曾是吴越国名震一时的皇家寺院。直到元代，元兵攻破杭城，梵天寺被毁，仅存寺前的南北两个经幢。后来，战乱使梵天寺屡建屡毁，唯独双幢留存至今，位于市井烟火的馒头山社区，饱经风霜，却矗立千年。

梵天寺经幢

凤凰山巅的凤凰亭 可同时远眺西湖和钱塘江

老玉皇宫-排衙石-月岩-栖云寺-梵天寺经幢，这是游览凤凰山的经典爬山线路。还有另一条线路，也是许多登山爱好者常走的，从万松书院西侧停车场旁上山，通往山顶凤凰亭。

上山口旁有一座节义亭，背后是一个悲壮又凄美的爱情故事，相传清代落魄书生崔升与其妻在此自缢，两人贫贱不可移，无论生死，永不相弃，所以这里也叫“双吊坟”。当时钱塘县的县令十分同情这对苦命鸳鸯，感慨他们“固穷守志，至死不移”的节义，于是就在此地厚葬了他们，并建节义亭，亭中竖碑，县令亲自撰文为记。百姓以坟为屋，塑像供祀，香火旺盛，故事广为流传。清代著名学者俞樾在《春在堂随笔》中记载了这件事。

凤凰亭

走过节义亭上山，空山寂寂，这个季节山道上很少有游人，拾级而上大概20分钟，就可以抵达凤凰山巅的凤凰亭。

这是2000年新建的，样式跟吴山上的江湖汇观亭、虎跑后山的贵人阁相似，都是两层仿古重檐式，中央设有扶梯，可以盘旋登到上层观景。

凤凰亭内景

在凤凰亭中，可以北眺西湖，南望钱塘江，凤凰亭也成为凤凰山的标志性建筑之一。亭上有一副楹联，写着：“山瞰江湖天地小，气连吴越古今雄。”上联巧妙地将山与水相连，点出了凤凰亭的位置，不仅山脉连绵，还可俯瞰钱塘江和西湖；下联则是提到了吴越文化，毕竟这是护佑一方的吴越王钱镠亲选的国治地，连通古今。

登山至此，无限的自然风光与历史的波澜壮阔完美融合，这也是凤凰山的魅力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