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席家长会的父亲

本文转自：四川政协报

■龚淑君

自从当老师后，常与学生家长交流，从家长身上，我深刻地体会到了父母对孩子的良苦用心。

比如，高三年级时常有家长送饭到校，学校也在校门口设置了陪餐区，方便家长与孩子一同吃饭。一天，一位家长给我打电话说：“老师，我送了两份饭到学校，一份是我家小孩的，一份是给您的，麻烦您抽半个小时的时间陪我家孩子吃个饭。”我纳闷，家长已经到了学校门口，怎么不等孩子下课陪孩子吃完再回去？家长回信息告诉我：“孩子现在青春期，比较敏感，自尊心又强，我的形象不好，怕被孩子同学看到了，丢孩子的脸。”哀哀父母，生我劬劳，父母总是想方设法护孩子周全，真是费尽苦心。

不由想起我的父亲，他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平日里忙于工作，与我的交流少之又少。高一那年，学校组织家长会，班里同学的爸爸妈妈都到了，只有我的父亲缺席，望着空空荡荡的座位，我的眼泪不自觉地往下掉，满心都是对父亲的责备：“为什么爸爸不来？爸爸是不是不爱我？”

周末回家，我对这件事依旧耿耿于怀，但敢怒不敢言。洗碗时，我故意将水龙头拧到最大，水气势汹汹地往洗手盆喷流，水花溅得我全身湿透。见母亲没有关注我，我又故意加重了洗碗的力气，洗手盆里的碗筷铿铿锵锵。过了一会儿，母亲终于发现我的异常，问我这是怎么了？我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愤愤地抱怨：“爸爸为什么老是不来开家长会？同学的家长每次都来，只有我的爸爸不参加，每次我的座位都是空空的！”母亲恍然，拍拍我的肩膀说：“你忘了吗？初中时你爸给你送伞，你嫌弃爸爸穿着老土，回家后叮嘱爸爸以后别到学校去。你爸一直记着你说的话呢。他也很想参加家长会，前两天叨念了好多次，后来他说自己年纪大了，满头都是白发，也没有几件干净的衣服，怕去了给你丢脸。”

之后，母亲打开手机，给我看了父亲拍的照片。原来父亲每个星期都会到学校外的公告栏读公告，只要荣誉榜上有我的照片和名字，他都会兴高采烈地拍下来，与妈妈分享，还时常拿着照片向身边的工友炫耀。“其实，你爸爸很为你感到自豪呢！”母亲安慰我。我很自责，想象着父亲骑着破旧的摩托车站在学校外的公告栏前，佝偻着腰细细察看公告的样子，我的心像吃了个柠檬，又酸又涩。

夜幕降临，父亲从工地回来，进门看到我，他眼里闪烁着喜悦。“娃儿，你咋还不吃饭？”他一边脱鞋一边问我。“等你回来呢！”我平静地答道。他低头脱掉积满污垢的回力鞋，拿着鞋在门口敲了两下，鞋上的灰尘抖落一地，接着他小走几步，在门外拍打裤子上的水泥。屋子里静悄悄的，我鼓起勇气，走到门口，说：“爸爸，我这次考试考了第一名呢，老师在家长会上表扬我了，可惜你没有参加这次家长会。以后你一定要参加呀！”也许是紧张，我的声音有些干巴。“好！”父亲的脸上洋溢着惊喜，从父亲脸上的惊喜，我读出了无言的父爱。

父爱无言但厚重如山。前不久在网上看到一则新闻：一位父亲给正在还房贷的女儿送了一袋米，父亲走后，女儿才发现米里面藏着钱、藏着鸡蛋，女儿看到后大哭。生活里，父亲多数时候是一副不善言辞、沉默木讷的模样，但是他总是用独特的方式爱着自己的子女。

而那位请我与他孩子一同吃饭的家长，让我忍不住又想起父亲，想起当年那个缺席了家长会却悄悄去看光荣榜的父亲，他那悄无声息的关注，一直鼓励着我勇敢地往前走，如今，我也更加理解了沉默的父爱，我也深深知道，自己对父亲爱的回馈不会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