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在手电的光亮中

本文转自：济宁日报

村口在手电的光亮中

张建华

母亲！每当这称谓在心中澎湃时，眼前就浮现出儿时记忆中的母亲。转眼间，母亲已离开两个年头。

1929年，母亲出生在嘉祥县农村，家境困窘，不曾进过学堂，却天生的心灵手巧。1948年，母亲带着仅1岁的大姐，与同村的一家三口去四川乞讨，投奔在四川当兵的二舅。一路奔波，食不果腹，又思念家中的亲人，走到山西又回了家乡。

到了1964年，我们家已是姊妹7人。到了20世纪70年代，靠着母亲勤俭持家，生活渐渐好起来。母亲种地种菜，无所不能，纺线织布绣花裁缝，无师自通。家里相继添了缝纫机、自行车，那个年代村里能有这“两大件”的为数不多。母亲教左邻右舍刺绣缝纫，让全村的婶子大娘都能用双手挣钱。母亲说：“咱吃上饭了，不能让乡里乡亲饿肚子。”

母亲爱干净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我们姊妹从小到大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庭院也亮亮堂堂。到了80年代初搬到济宁城区住，床铺也干净整齐。

母亲没上过一天学，却懂得教孩子走正路的道理。我9岁那年的深秋，一位精神异常、衣衫褴褛的腿跛白发老人路过我们村，被几个顽皮的孩子戏谑，我也跟着起哄。闻讯赶来的母亲喝退几个孩子，拿来吃的把老人送到大队。平生一巴掌都没打过孩子的母亲，操起一把扫帚，狠狠地打在我身上。

我挣脱了跑出村子，发誓再也不回家了。不知过了多久，又冷又饿，想家了。“二儿，二儿，你在哪里呀？娘找你回家啦，快回家吃饭啦，我的儿子！”是母亲的呼唤。看到踉踉跄跄找我的母亲，我眼泪喷涌而出，一头扑在了母亲的怀里。

母亲紧紧地抱着我，生怕再跑了。回到家给我做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条，又用创伤膏轻轻擦着我红肿的伤痕，含泪哽咽着说：“儿呀，打在你身上疼在娘心上，打你，是让你记住，不能扶强欺弱没人性。”

母亲让我们姐弟都上学读书，除三姐为了家执意弃学照顾弟弟外，我们姊妹6个都读上了书。在恢复高考的第2年，我和哥哥都接到了中专录取通知书。3年后，弟弟也考上了大专。母亲培养出两个中专、一个大学生，十里八乡传为佳话。

我和哥哥在济宁同一所中专学校时，每星期五下午骑自行车回嘉祥老家，母亲总是在村头张望着。星期天下午返校时，母亲颠着小脚送到村头。

有一个星期天，大堂哥娶媳妇。吃喜糖、坐大席、闹婚房……高兴得我哥俩星期天没返校。星期一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母亲拿着手电筒，执拗地要送我俩。

母亲照着路，挪动着小脚，我俩紧随身后。到了村头，母亲还要送。我俩一番说服，母亲才停下来。走了一段路程，回头看见母亲仍站在原地，举着手电筒给我们照亮，我的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眶……

悠悠天宇旷，切切故乡情。我如今远在北京，却思念着家乡，更怀念着我的母亲。■毛毛 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