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火间里的夫妻

本文转自：福州晚报

□榕荫漫记

柴火间里的夫妻

停完车上楼的时候，小小的柴火间里飘出一股浓浓的香气，不用看就知道，住在里面的一对夫妻正在用菜籽油炒菜。一位路过的阿姨忍不住停下来凑进去看了一眼，说你们四川人炒菜真舍得放油！这话我听了有些不开心，里面仿佛暗含着对四川人的批评。正在炒菜的妇人却大着嗓门高兴地说，是呀，我们自己打的菜籽，自己榨的油，用起来不消客气，不像你们这里的人，吃得清淡得很，我吃不来。她高声大气，一点没有自卑的意思，我便也跟着高兴。

这一对夫妻住在不足七平方米的小小柴火间里，那是老旧的高层楼房配给住户们存放杂物或者电动车的小间。因为挨着医院，有的柴火间便租给院里的护工们居住。一间月租大概只要三四百块钱，相比公寓楼两三千块的房租来说，当然是极为划算的。只是太狭窄了，一张木板搭起来的床铺，占去了房间的一半，床下堆着各种纸箱。床上除了被褥，上方的墙壁还用木板钉了好几层置物架。第一层叠放着衣物，第二层是碗筷、牙刷什么的，再上一层是更为牢固的木板，放上行李箱等大件，就已经顶到天花板了。

床的一头是一张木桌，上面是一个电饭煲、一个电磁炉，不下雨的时候，他们就把电磁炉放到外面过道上来做饭炒菜。于是上楼下楼的人便可以很清楚地知道他们今天吃些什么。

这对夫妻看起来四十几岁的样子。男的在医院做护工，女的负责小区的垃圾分拣。护工工作繁重、劳累，疫情期间，这所医院作为新冠临时定点医院，专门收治阳性患者，里面护工和医生护士一样实施封闭管理。常常在深夜十一二点看到下班的护工们疲惫地登上大巴，被统一运送到隔离点去；凌晨又见他们走下车来继续工作，所幸收入还不低。

晚上下楼，我用塑料袋装了一袋福橘送给负责垃圾分拣的大姐。她没反应过来，一再跟我确认，是送我的吗？我说是啊！她很开心地笑了，说谢谢啊，小妹！那一刻的表情真是让我难忘。我走远了，她又喊一声，谢谢啊，小妹！爽朗的笑声穿过一条街。

在她之前，负责分拣的是一个黑胖的大妈。她总像老母鸡看守自己的领地一样，早早地把垃圾桶上了锁，是的，盖子上还加一串铁链锁，看见有人拎着垃圾过来，一脸的不耐烦。有一两次我实在生气，明明写着六点到九点是放垃圾时间，把垃圾桶锁起来，算怎么回事啊？我便蛮横地把垃圾袋往她上锁的垃圾桶上一撂，转身就走，但其实内心也是充满了不安和心虚，怕她像老母鸡一样追上来。此后每天扔垃圾变成一件有负担的事，直到有一天换成这位和善的四川大姐。

她从不抱怨垃圾太多或者没有做好分类增加她的工作量。看我们没有分好，她也不恼，如果正在忙，就让人把垃圾袋放一边，由她再来检查一遍，把可以回收的饮料瓶、汽水罐、纸箱压扁了装进一个大的塑料袋里。为此我常常提前在家里把快递纸箱整理成一叠，讨好似的送给她。

去年年末，疫情最严重的时候，我被派驻其他社区当志愿者，早出晚归，经常见她也穿着蓝色的防护服、戴着口罩在垃圾站边忙碌。很想过去提醒她收拾残留物时一定要喷洒酒精，注意保护自己，但彼此隔着笨重的防护服和口罩，说话都显得多余。后来自己和家人接连感染，躺在床上大半个月没有下楼。等疫情过去，我们都摘下口罩时，这对夫妻已经不见了，小小的柴火间门上贴着“出租”二字。往好处想，也许是夫妻二人打工攒够了钱，回老家盖房了吧。只是每次经过柴火间，便想起给那位大姐送福橘时她爽朗的笑声——“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