缙云丨朱晴方：石钟山——怎一个“争”字了得

石钟山——怎一个“争”字了得

文/朱晴方

早年读到过文豪苏东坡的名篇《石钟山记》，又不时听到这个那个朋友讲到石钟山又如何如何，心痒痒的，早就想亲临一睹芳容。鸡年仲春与几位朋友随团去江西安徽一游，得幸登临石钟山，了却了人生一大挂念。

头一天游览江西庐山，老天突然成了好战的蚩尤，喷出浓雾将整座山裹挟得严严密密的，真个是“山雨欲来雾满头”啊！但我们一行还是走完了行程，没留下什么遗憾。遗憾的是次日登临近旁的石钟山，老天急匆匆赶来要与我们“争”个强弱什么的，竟然风大雨也大，根本不像是春光时节。坐在简陋的游览船中观赏鄱阳湖，仰视石钟山，冷得人浑身寒战。下船登石钟山，雨更密风更大，要照个什么相留个什么影，根本不可能随心所欲。

老天与人“争”，或许打个平手：它阻止了我们游人随心所欲游览，随心所欲拍照。但我们还是按计划游览了鄱阳湖，虽然是象征性的；还是如愿拜访了石钟山，尽管四顾皆是一片茫茫的雨和雾。

石钟山为何名叫石钟山？文化名流甚至三教九流也来竞相一“争”其名。名气最大争论最经典的莫过苏子及其《石钟山记》了。在《石钟山记》中，苏子叙写他在一个夏日的月夜驾舟“独与迈（苏的长子）乘小舟至绝壁下”，所见所闻一番后，于是得出结论：石壁中空多窍，“与风水相吞吐”而发出了钟鸣声。由此，“盖叹郦（道）元之简，而笑李渤之陋也。”原来，北魏地理学家郦道元在《水经注》中说，石钟山“下临深潭，微风鼓浪，水石相搏，声如洪钟”，故曰石钟山，而苏子叹惋他说的过于粗糙；在唐代做过当地官员即江州刺史的李渤更是可笑，“得双石于潭上，扣而聆之……铿然有声”，凭石块敲击声就确定石钟山得名的缘由，故而苏子讥笑他的结论太鄙陋了。

确实的，石钟山的整个石壁，大小缝隙相当多，宽阔的鄱阳湖随风鼓浪，夜阑人静时，水击石响，犹如洪钟发声。而据权威考证，石钟山分为上石钟山和下石钟山，宛如一对硕大的风铃，扣置在鄱阳湖的出口处，三面临水，一面着陆，如同半岛，双峰突兀，扼湖锁江，气势不凡。此其形。其声，则如苏子所说。形说，声说，这才是完整的石钟山之得名。

小小的石钟山，海拔仅61.8米，相对高度约40米，面积不过0.2平方公里。但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石头镌字的比比皆是，知名的，不知名的；古人的，今人的；他乡的，土著的；当官的，为民的，都争相书写刻石，皆欲流芳百世。古人的，名家的，伟人的，在此题刻确实增彩不少；然那些个无名的，且书写又不怎么样的，争着来刻石扬名，除了“徒增笑耳”，还能得到什么？比如，进山显要处有一个“怀苏亭”，其匾额的那三个字不知是谁手书的，一者丑，再者乱——那个“怀”不知是怎么草书的，反正叫人认不出来，反正叫书家弄不懂它的出处。

文人来“争”，兵家不用说更要来“争”。

石钟山虽小但地势险要，陡峭峥嵘，因控扼长江及鄱阳湖，居高临下，进可攻，退可守，号称“江湖锁钥”，自古乃军事要塞，是兵家必争之地。据说，历史上这里曾发生过多次激战，如元末农民起义军领袖朱元璋与陈友谅之战；清代太平天国军曾在此重创曾国藩水师；革命志士李烈钧领导的二次革命在此高举义旗；解放军百万雄师渡大江在江阴至湖口突破国民党的长江防线……

且不说我们巴蜀的崇山峻岭之巍峨之险峻，就是相较于其不远处的庐山，稍远处的黄山，矮且小的石钟山，真还算不上什么山，在我们重庆，顶多算一个坡或者一个丘。然而，它为何声名远扬千古流芳？为何吸引一拨又一拨的游子顶着风雨冒着酷暑掏着腰包拥挤着去流连忘返？联想到“寒山寺”“滕王阁”“桃花潭”以及庐山的“花径”等等景点，无不是文人墨客们的留香所致，游览归来数日，我始终是这样一个认识，石钟山也不例外，郦道元帮了大忙，苏东坡功不可没，郭沫若推波助澜……除此，恐怕更在一个“争”字上。我在若干年前通读了《左传》后在其扉页上题写了一段感言：人类从古迄今的历史，贯穿始终的就是一个“争”，即争权争位争名争利争地争霸乃至于争女人而发动争战。争，毁了文明，也促进了文明；阻碍了社会进步，也催生了新的社会进步。直白地说，石钟山，它端坐鄱阳湖口，任凭这个那个来“争”，真个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也许苏子都没有真正理解到石钟山发出的“窾坎镗鞳之声”，原来是它“得利”后的开怀大笑之声呢！

假如没有这样那样的“争”，石钟山还能有今日吗？

作者简介：朱晴方，重报集团高级编辑，重庆市杂文学会副会长（执行会长），重庆市作家协会会员，曾获首届重庆“十佳读书人”荣誉。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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