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烟火映在你笑颜

本文转自：益阳日报

雕刻。

谌丽雅

今年的小年，有点儿不同。我独自穿梭在长沙的夜市里，穿着暖和的衣裳，手里捧着的网红美食一样又一样。我站在一个烤冷面摊前，耳边传来些许响声，抬眼一看，是老板的小孩在心不在焉地丢着摔炮。“爸爸爸爸，等会你就陪我去放烟花嘛！”老板忙碌着，手没停下，嘴上却答应着。“好好好，等会就收摊了，我带你去放最美的烟花。”得到了回应的男孩儿高兴坏了，便心满意足地跑去和小伙伴们撒欢了。

不早了，虽然第一次脱离父母的管束，一个人在外地过小年真的很兴奋，但明天还有课呢，先回酒店洗漱吧。我心里想着。脚却没有打转，直往前走，走进了一个商场。眼也没停，四处望着。前面的奶茶店在进行猜灯谜活动，一个个灯笼格外亮眼，整个商场充满了节日气氛。我快步走去，就听到一位店员在念着这一轮的灯谜：“遇事不求人，打一成语！”“自力更生。”我脱口而出。“恭喜这位小美女！是答得最快的正确答案，可以到那边领取一张五元优惠券哟，买我们家的饮品时可以使用。”我觉得我真幸运。我为啥能答这么快呢？这得感谢我爸——我常听爸爸说这句话，他说遇事别求人，要自力更生。时间长了，我就记在心里了。领完券后我拿出手机拍照，打算发给爸爸炫耀炫耀，你女儿厉害吧？一进场就拿了个奖品。点开相册准备发送，却发现相册里多了许多不属于我的照片。

我慌忙关闭手机，一时间只感觉到天旋地转，仿佛我的世界崩塌了一般。无法言喻的紧张、慌乱、无望感随着我拿手机的手蔓延到我的全身。抬头看有没有人注意到我，却透过橱窗发现自己的脸胀得通红。

我得回酒店了，我得快点回酒店了。我飞速地转身冲出了商场，步子恨不得跨得大一点，再大一点。我看到的是一连三张不同的借贷软件的截图。“1月账单：剩余应还24510.96元。还款日01-15”“剩余应还10523.17元”“剩余应还5326元”，相同的是图片里都有着一个红色的字体，深刻地印着“还剩0天”这四个大字。我知道这是属于爸爸手机里的照片，我和他的相册一直是互通状态，他的照片会实时传到我的手机里，但他老是忘，以前我的手机里就经常多出一些截图，都是他不小心截到的。就这样，一群充满着烟火气的美食、美景照片紧紧簇拥着三张冰冷的还款截图。

从去年开始，签下合同的那一刻，我成为了一名传媒生，在长沙最繁华的地带学习着专业知识。住的是环境整洁、服务周到的酒店。爸爸常给我发生活费，叫我每天想吃什么就吃点儿什么。我回忆起入学合同，只对合同上的数字印象深刻：135000元，我的学费。爸爸是一名普通的企业员工，工资不高，喜欢看书。他在我提出想学传媒时一口答应了。印象里的他日复一日地上班，却从不在我耳边抱怨生活。有天上完学回来我跟爸爸讲日子过得太没意思了，每一天都像是在重复，我过的简直是完全相同的生活。难道他不这么觉得吗？他只淡淡地说：“你知道推石上山的西西弗斯吗？他日复一日地推石上山，也能在其中找到乐趣。你再想想天体们，如月亮，东升西沉，那太阳，亦复如是。它们何曾不是日以继夜，升以继沉，何曾一刻停留，何曾有过无用无望之怨叹。”

一声巨响将我拉回现实，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似一滴巨大的墨从高空掉在了纯白的纸上。斑斓的烟花随即化作一阵流星雨洒落人间。人们都停下了脚步，望着身边人送出美好的祝福，对着天空许下美丽的心愿。零点的时刻如此动人心弦，又一朵烟花升起，映着人们的笑脸。

我拼命地奔跑，却怎么也跑不到酒店。泪水挥洒到了空中，这是我第一次直面爸爸的艰难。我拿起手机拨通了他的电话，却说不出话。“女儿小年快乐啊！”他的声音依然是那么沉静而温暖。“爸爸小年快乐。你……你在干嘛？”我跑到了夜市这一块，强忍着哭腔，始终无法问出想问的话。“我在家和你妈吃夜宵呢，你在干嘛？”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又一阵难掩的鸣笛声。我的泪要止不住了。“马上要睡了。”我急急忙忙挂了电话。坐在路边的台阶上，泪水的阀门关不上。又一朵烟花升起，一位父亲牵着他的孩子路过了我。“谢谢你陪我放鞭炮！爸爸我爱你！”是那位小男孩。

烟花不断升空，形态重复，却也朵朵美丽。人来人往的路上，张张笑脸，我是显得那么格格不入。一把擦掉脸上泪，我的耳边是爸爸的声音，“它们何曾不是日以继夜，何曾一刻停留，何曾有过无用无望之怨叹。”“遇事不求人，自力更生啊！”他的声音是那么沉稳，有力量。

说什么吃夜宵呀，我都听到声音啦，小年夜都不停下来，真能忙活呢。我还有一年就长大了，明年的小年夜不准再出去兼职跑滴滴啦。我们也去放最美的烟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