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海“赶春”

本文转自：北海日报

丁财两旺 徐绍荣 摄 北海人过大年，是一场“赶春”呢。如赶集、赶圩一样，只不过他们“赶”的是一个崭新的春天。与“过年”比，“赶春”一词的鲜活、精准、意蕴，以及所包含的内涵与外延，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来北海定居十年，十年的春节，身在其境，感同身受，逐渐真切感觉到，只有“赶春”二字，才能匹配北海人过春节时的那份情怀和阵势。没有谁能够像它那样，不二地诠释出北部湾守护者们心中的那份情愿。亲情的团聚、往日的温馨、希冀的展望，甚至对遗憾轻叹的不甘。赶春去，在北海赶春去。春场有多大，他们的情怀就有多广博；赶往有多热切，他们奔赴的脚步就有多期盼。这就是勤勉、智慧、钟情、灵性的北海人，将过大年，视为一场盛大赶春仪式的情理事由。

北海城市并不大，但在北海过年的人，确是一派人多势众的赶春气象。一一数来，便可略见一二。北海人、“新北海人”、“候鸟”北海人、旅游北海的人。他们都是在北海过年赶春的人。有没有北海的户籍卡无所谓，一句今年在北海过春节了，便是那些人的第二身份证哩。

距离春节还有十天半月呢，侨港的麦阿婆，就已经开始做起过节的准备。过不上几天，在广东打工的儿子就要回来了。这些天，儿子回赶的情景，不时在她眼前浮现。各式的包包，肩扛背背腕挎。今年儿子的手上，还会牵来他的女朋友哩，一个靓靓的女仔。她说，家门口的大海大着呢，能缺什么年货？儿子依旧要大包小裹。那是他回北海赶春的行头呢，重和累，都不在话下。过了除夕，正月里，商量他们婚礼的有关事宜，这是麦阿婆家今年这个春节里，最大、最喜的一桩“春事”。家住老街的韦阿公、韦阿婶，儿子在新疆工作，今年儿子儿媳孙子，来他们身边过春节。孙子在他们的心尖上，是他们春里一株鲜嫩茁壮的春苗呀。东北的小薇夫妇，攒了年假，来北海的父母家过年。两位老人在北海做“候鸟”，已经有十个年头。十个年头，就是他们在北海的十场赶春呢。河北的小张小两口，定下银滩附近的酒店，他们携双方父母，到北海旅游度过春节，来一次阖家大赶春。还有甘肃的、黑龙江的、宁夏的人们……一批批，一队队，他们以北海为家，以春节为要，从大江南北，四面八方涌来，做滨海的赶春人。虽然近几年，北海人也不乏或组团，或自驾，去异城旅游过春节的人。但细细想来，他们的一出一回，赶的还不是北海的春天吗？

这时节，去北海动车站、福成机场、国际客运码头，走走看看，满目的人流，熙熙攘攘，摩肩接踵。那里成了人们来北海过节赶春的报到台呢。

北海人把春节当成一场赶春，有着一套薪火传承，历久弥新，约定俗成的程式。“挨年近春”，北海人仿佛接到了无声的号令，自觉忙碌起来，赶街圩、添新衣、大扫除、备年货、劏鸡鸭、贴年红、祭祖宗。“进了腊月门，转眼便是年”，从腊月廿四“小年”开始，过节的气氛便开始逐渐浓郁起来。“一杯清茶三枝香，恭送灶君上天堂”。家家户户要由家庭主妇主持，以五谷杂粮和糖、糕、果作祭品，焚香设祭，为灶君送行，祈求灶王爷，保年景顺遂，老少平安。到年廿六，圩市上置办年货的人潮涌动。金银香烛、碗筷瓷盆、鸡鸭鱼肉、茶酒酱醋等等，逐样分类，精挑细选。转入年廿八，家家便开始打扫卫生，洗涤衣物，除尘纳新，期望把所有的不顺、晦气和病灾，清扫出门。筹办制作春节传统美食的工作，也随之展开，烹炸扣肉、肉丸、春卷……数不胜数，理当如此。过节赶春，赶的不就是不能怠慢的春的味道吗？

大年三十，是北海人春节赶春的重头戏。清早，劏鸡杀鸭，整理茶酒，带上牲头茶酒、金银纸宝，祭拜社庙。忙到午后，家家户户开始贴春联、门神和利市等所谓的“年红”；屋檐下挂上一对通亮大红灯笼，抬出供台，摆上牲头祭品；在大门前捻香致祭、还福、许愿；燃点香烛鞭炮，祈求灶君、土地、祖宗，庇佑家人平安吉祥、万事如意。环环相连，节节对扣，这一套下来，春节的年饭方可开始。血脉亲情，老少围坐，举杯亮碗，畅叙喜乐。待跨年的那一刻，千家万户鞭炮齐鸣，旧去新来，春节里的赶春大潮，四方应和，八面迭起。近些年，也有一些人家，觉得一家一户，自成一统地过春节，不足以体现春节赶春的那份情怀和阵势，便相约同乡老表，左右邻居，或去谁家，或定酒店，共庆佳节。

接下来，从初一到初五，依然有精彩纷呈的过节赶春的“春彩”。从初一到初五，每天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大年初一，亲朋好友互致恭喜发财、万福安顺；家长给家人发利是，长辈给晚辈发“封包”，祝事事顺顺，平平安安。大年初二，是“回门”“迎婿”和“走亲”的日子，出嫁的女儿与姑爷回娘家拜年，送上的礼物中，要有鸡鸭鱼肉、煎堆、年糕、糖果饼等；到了初三，就是所谓的“赤口”日了，据说，这一天，不拜年，只拜神；年初四，相传是诸神重返人间的日子，要虔诚恭迎，各家要备好祭牲、糕果、香烛、酒水，焚香，进行礼拜；转眼就到了年初五，接大福，人们要在这一天，亮门开市，招财进宝。稍事空闲几日，北海人又盼来了一大波春潮涌起。元宵节，家家张灯，户户结彩，鞭炮声、锣鼓响彼伏不绝，远近呼对，唱大戏、跳歌舞、木偶戏、醒狮舞龙……

在北海人这场春节赶春的大场里，当然不会少了让男女老少盛开味蕾的美味佳肴。一桌桌，一餐餐，一户户，比赛似的。扣肉、白切鸡、侨港大籺、春卷、元麻籺，更有从渔港码头新上岸的各类生猛海鲜。七碗八盘，应有尽有。大圆堂桌嫌小，就接上长条桌，还不足，便再续接。总之是要以圆桌为轴，围坐而就，其乐融融的薪火亲情有多重，春节的场面就要有多大。而拉面、羊汤、饺子、红烧牛排、血肠酸菜、水煮肉片、小鸡蘑菇等，则是各路“新北海人”，以故园为情，在春节的北海餐桌上，为自己的乡情和北海这场赶春，奉献的美食。这样的日子，美酒佳酿，自然是不能少的。常常是“白啤果”（白酒、啤酒、果酒）齐备，频举杯，细品味，敬人，敬己，敬万事。杯碰杯，盅连盅，不觉间，整个北海便处处都是春天微醺桃红的景致了。

一道道程序，看似繁杂，但千百年来，北海人恪守不厌，乐此不疲，不断推新。唯有如此，北海人心目中的这场赶春中的赶，才可生生不息，望而有盼；赶春中的春，方能历久弥新，质感丰饶。

北海人春节里的赶春，是一番大团圆、大气象、大喜乐。但不管有多大，也大不及天底下的亲情友谊，不是吗？

在春节里赶春的北海人，每一位都是行走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