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热闹的游戏论坛里，有着世纪初玩家的中式梦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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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研究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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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怀古游戏宅SIR

“中式梦核”的概念流行了有段时间了。

其主要呈现为一些图片或视频，常见元素包括国内2000年左右的大楼，教室与老电脑之类的照片，辅以迷幻的音乐，让人感觉有点诡异，但又隐含说不出的忧伤，足以唤醒千禧一代早已尘封的童年回忆。

▲一段中式梦核（图/哔哩哔哩）

包括还有人表示自己正在做一款以中式梦核为主题的独立游戏，从目前公开的片段来看，其玩法就是操控阴影中的小人，走在那些似曾相识、如今却又令人觉得有些陌生的大街小巷。

▲一段中式梦核（图/哔哩哔哩）

实际上，对于游戏玩家而言，还有些专属的中式梦核。

遍布大街小巷的盗版碟店、编号从1排到20的PS游戏碟本子和烟雾缭绕的街机厅，都是当年玩家的共同回忆。

而它们全在那些已经无法找到链接的曾经的游戏论坛里。通过时光机网站，我们就能回溯到当年，坐上一程通往过去的列车。

一切都像静止在20年前。

之所以说当年的游戏论坛像中式梦核，是因为它并不完美。

对于当年的玩家而言，时空是有些交错的，玩家离游戏很近，又很远。

离游戏很近，是指大家还很年轻，玩游戏都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绝对不会冒出“电子阳痿”的感慨。

离游戏很远，是因为收入水平的参差，主机四世同堂的现象在当时并不少见。有许多人并不能跟上当前最新一代的主机，还在玩上一代乃至上上代的硬件。

你会发现在同一页里，同时存在着PS2、PS1、MD和FC游戏的分区。可别误解，那些8位机游戏并不属于“怀旧游戏”，点进去你会发现，所有人都像聊其它的新游戏一样讨论它们。

同一页有四代主机。

你能看到有玩家在生化4分区里磕里昂和艾达的CP，同时另一批人在FC分区里讨论重装机兵里哪个战车最厉害。这边刚抱怨完GTA SA里的胖子Big Smoke没用，那边就在研究《吞食天地2》里怎么用计才能杀最多的敌人。

也算是当年的同人文了。

那时要玩遍所有游戏，真就得全机种制霸，就算你刚配完最新的PC，没有PS2，也还是得看着上面新发的大作眼馋

当年论坛的另一大特色，就是信息匮乏。

有个玩家刚玩完《大航海时代4》，喜欢上了这种高自由度的开放式游戏。于是他在论坛里问其它玩家，PS上有没有2代？下面七嘴八舌地告诉他有，然后他兴奋地说：“太好了，我这里离卖碟的店很远，坐车去一次不容易。”

PS上出版过的游戏数量超过4000，在当年，要想知道哪个游戏存在，哪个游戏好玩，纯粹靠的是人与人的口耳相传。

光知道了还没用，虽然买一盘游戏只要5元，但有没有却是随缘的。有些心心念念的游戏，可能找了大半个市区的游戏店，才最后在一个落满灰的小本子里找到了。然后买回家一读，盘太花，卡在了Playstation的商标画面。

在那会儿，卖游戏的被称为JS（奸商），但JS们也是玩家，也玩游戏，还上论坛。有的论坛还设了所谓的“315专区”，专门供人投诉JS，JS们自己甚至还会来出面解释或对线，是非曲折则全由看客们自行判断。

▲不过挂人还是能做到的。

当年购买了不同主机平台的玩家间的阵营战，也和如今的不完全是一码事。

最典型的争执发生在《仙乐传说》这个游戏上，这款游戏是传说系列第一次全3D化制作，并且用上了卡通渲染技术，作为当时NGC的独占大作，一度令选择购买了NGC玩家们引以为豪。

但是2004年，仙乐宣布移植PS2，一下子让NGC玩家破防了。

这背后其实包含着更现实的经济问题——当时的NGC尚未被破解，玩家都是真金白银砸下去买正版玩的，花半个月工资的不在少数。移植了PS2，就成了五元盗版，这才是最不能让人接受的。

有一说一，PS2版画面还是缩水得比较明显的，背景糊成一团了。

这些争执是当年经济环境的写照，如今则也随着时代远去，变得有些朦胧，只让新一代玩家留下一句“不懂你们主机粉”。

中式梦核之所以梦幻、诡异，是因为里面的景象并不光鲜亮丽。破落的蓝色玻璃大楼，陈旧的家居，诡异的卡通摇摇车，都是中式梦核视频里的常客。

但这种不完美的过去之中，则还潜藏着一种美好。

虽然那时没法想玩什么就玩什么，但是大家格外珍惜自己眼前的游戏。一个恶魔城月下夜想曲，仿佛有一辈子都挖不完的秘密。

月下里哪把武器最厉害，是当时的永恒话题。

那时总是在羡慕最新的主机，捧着一堆游戏杂志，幻想着实机画面里的由娜该有多美，怀抱的是对未来的无限期许。大家在网络上交流起来也更朴素。

在MD魔强统一战的专区里，连超任平台的幽游白书都能一起聊，而且不是那种引战贴。

虽然当时的论坛也时有争执，时有骂战。但整体立场终究不会像如今这么混沌，看客也都不是乐子人，会主动劝架，把说脏话的请出去。

现在这种和事佬多半会被当成客观饭。

就算是JS们开的游戏店，也常常是当年玩家线下交流游戏的唯一场所。跟JS们吹牛聊天，问问今天到了哪个游戏，顺带挑盘格斗或实况，临走时翻翻游戏本子，买回去两张5元盘。在当年都是看起来永远不会改变的生活节奏。

在2000年初那会儿，大家都觉得自己可以玩一辈子游戏，觉得E3会永远开下去，觉得主机战争会打个没完，觉得自己从PS2换到PS5，还是圆圈确认叉取消。

然后，自己不知不觉间长大了，才发现看似永恒的景像，只存在于许多年前的那个夏天。

那个年代之所以让人怀念，还有一个原因当然是当时的游戏业正处于迅猛的发展期。

从PS1到PS2，就像功能机换成iPhone，是从纸糊3D小人到水灵灵的尤娜，是能够重新定义娱乐方式的。

但从PS4到PS5，同一个游戏的两个版本，远看就是大家来找碴。图像的边际效应越来越明显，次世代不再是个那么激动人心的词。

以前对比明显，如今大家来找碴。

网购的发达，社交媒体的膨胀，也打破了以往的信息壁垒。现在一个有点谈资的冷门游戏，B站上可能有十几个up主都做过，赛道卷得无以复加。自然也没了那种发现的兴奋感。交流时很难有真诚的发问，取而代之的是狗头玩梗，你懂就点赞。

在这种情况下，游戏里藏着些什么秘密，几句话就给你包圆了。许多感觉可以玩一辈子的游戏，放到今天可能花个几天就白金封盘了。长度达到10个小时的视频，能从头到尾帮你把一个平台的所有游戏全放一遍，只要你有耐心，没有你找不到的hidden gem。

长度11小时的PS2全游戏目录视频，只要你有耐心，没有找不到的冷门神作。

在电影《海上钢琴师》里，主角1900害怕上岸走入无垠的茫茫人海，只愿在一眼能望到头的轮船上度过一生。但大部分人并不是1900，当有人告诉你世界只有这么小的时候，都会失去兴趣。

那句“玩游戏的都是朋友”，现在看来已然成了笑话。

但大背景的变化终究不是决定性的因素，大家其实内心深处都明白，最重要的原因是什么。

电子阳痿很多时候就是借口，最重要的，还是那个悠闲的下午一去不复返了。要还是那个太阳从窗边照进来，摇头电风扇呼呼吹，碗里摆着西瓜的下午，没有什么游戏是玩不下去的。

在那个时候，心里最担心的事情，只有卡里的记录还在不在，只有主机的光头还是不是好的。

想着长大后就能买下所有的硬件，没想到的是长大后硬件都在吃灰。

中式梦核的场景破碎，陈旧，有些还不太体面。但它伤感的内核不是过去有多不堪，而是现实有多错愕。

1959年的美剧《阴阳魔界》里有集《咫尺之遥》就说了这么一个故事：一位中年男子修车时，溜达到了咫尺之遥的小镇，那是生他养他的地方。他进去后，发现自己真的回到了二十五年前的童年。父母还年轻，有旋转木马和棉花糖。他想留在这个地方，但他的父亲告诉他，你不属于这里。

曲终人散，成年人从旋转木马的梦境中醒来。

然后安慰道：或许你生活的地方也有旋转木马，只是找错了地方。

用时光机看那些已经死去的论坛，就是与过去的咫尺之遥。很方便，但终究只是个赛博坟场。

无论有多不舍，都要收拾行囊，驶向未知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