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而青葱的南昌（我与一座城）

本文转自：人民日报

王晓莉

《 人民日报 》（ 2023年09月02日 第 08 版）

江西南昌，一座英雄之城。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南昌人，每次我从昌北机场或高铁站回家时，总能感受到这座城的日新月异。车窗外，新楼一幢又一幢立起，盖住了上次路过时还看见的大片空地。车进入学府大道，这种感受更为明显。这里是南昌高校最集中的地方，年轻学子的脸从眼前晃过，他们和路两侧成行的绿树一样，让人感受到蓬勃的朝气和生机。车过南昌大桥，桥下赣江水流淌。从前南昌人过赣江，只有一座八一大桥。现在，则新添南昌大桥、朝阳大桥、生米大桥等几座气派的新桥。从高铁站乘坐巴士回家，不堵车的话只要半个多小时。实际上，我家距离高铁站并不近，是城市交通的迅速发展，拉近了距离，缩短了时间。

生活在南昌，平日里，我喜欢在城中漫游，以此时时感知着自己出生、成长并生活的这座城。有时，我坐地铁去城东的艾溪湖森林湿地公园，在那里惬意地呆一个下午；有时，和家人一起去鱼尾洲公园，看秋冬季节的红杉；有时，我还会去看场电影或画展，感受这座城的艺术气息。

2020年10月的一天，听说位于青云谱的八大山人纪念馆在展出齐白石的画，我便去往位于南昌城南、一派古朴清幽的青云谱。心满意足地看完画展，我不舍得离开，又在青云谱那儿走了走。青云谱古称梅仙祠、太极观等，如今已成为全国重点文保单位。八大山人纪念馆内有几棵苍劲的罗汉松和高大的苦槠树，都是几百岁高龄，每回去青云谱，我都要去跟这几棵老树打个招呼。在我心中，青云谱是片长久的、耐品味的风景，已成为南昌的一处文化地标。

从青云谱回来，我念叨着“青云谱”这三个字，越嚼越有味。我发现南昌有些地名取得可真有意思：青云谱，松柏巷，天灯下，樟树下。你会觉得住在这些地方的人都是与树、与光、与云、与水耳鬓厮磨的。南昌另有些地名是满含烟火气的：筷子巷，三眼井，系马桩。人们听了这样的名字总会想去这些地方转悠。南昌还有些地名则是有古意的，比如安石路、子固路、阳明路。人们一听就知道它们与王安石、曾巩、王阳明这些历史名人连在一起，是有来头的。这些地方中有几处，正是我曾经生活或至今仍生活着的地方，每一地都令我流连眷念。

说到子固路，我青年时代有很长一段时间在这里度过。这条路的人行道宽不过两米，还横向延伸出许多小路，整体呈现出“非”字形街景。这条老街人口密度大，生活气息非常浓厚。街上有省话剧团与省京剧团，因而人们总能在清早听到老生或青衣的唱腔。我当时住在子固路上一幢楼的二楼。街上的大部分人我都不认识，但是我总喜欢盯着那些择菜的手、修鞋的手、下象棋的手、烤红薯的手看。生活的质感、暖意乃至不易，就在那些灵巧的、布了老茧的或是皲裂的手上。有一天我步行穿过子固路，正好与一个挑担子卖麦芽糖的老人同向。他正沿路用南昌方言叫卖。那是最热的夏天，我随在他身后走了很远，汗水洇湿他后背的衣衫，我非常受触动。那时候我已经写作很久，却还是拿不定自己写作的方向。也许正是从路遇这位老人开始，我突然悟到了一些关乎生活与写作本质的东西，开始对子固路和南昌这座城中努力生活的人们的书写。可以说，是古老的南昌城馈赠了我写作上的灵感，让我去关注各种人的生活，从中学习，并用自己的文字记录与保留下来。

子固路是老街，然而周边却聚集了不少南昌崭新的建筑，南昌人一些新的生活方式也在这里随处可见。子固路往前走是胜利路，这里是南昌最有名的步行街，每天有很多休闲购物享受美食的人们。距胜利路不远，则是时尚气息浓郁的天虹广场。每到跨年夜，南昌追赶潮流的年轻人总喜欢聚在这里，满怀期待地迎接新年到来。

子固路另一端是滕王阁，走路过去只要几分钟。南昌古称“豫章”，滕王阁是豫章古文明的象征。读过《滕王阁序》，听过“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中国人不计其数。我常常见到满载着一车车外地游客的大巴，停在滕王阁前。我自己也数次陪同友人登楼。每想到滕王阁在它1300多年历史中，曾历经多次损毁与重建，我便不能不感叹这一座七层高阁，真是南昌一笔巨大的精神财富。

在南昌城中漫游，用脚步丈量南昌、亲近南昌，对我来说正是热爱这座城最好的方式。每天在南昌城中行走，还有一种事物是我所喜欢、百看不厌的，那便是樟树。樟树是南昌的市树，南昌城中种满了樟树，几乎每个地方都可见到它的身影。那些樟树，与这座城的气质又是多么契合。如果让我用南昌城中常见的一种事物来比喻这座城，那就是樟树。樟树长寿，可活千百年，而即使一棵千年老樟，外形依然巍峨挺拔，颜色不改青绿。我想，这正如同已有2200多年历史的南昌城，既是古老的，又是青葱的，既有深厚根系、紧扎土壤，又年年月月发展、日日时时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