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钱就能“买”到职称？起底职称代办“套路”

据中央广播电视总台中国之声报道，职称是反映专业技术人员的技术水平、工作能力的标志。职称申报有一系列的条件和规定。不过，有机构却声称，只需花费数万元，不用上课考试、不用发表论文、不用申请专利，就能享受职称“一站式”代办服务。衡量技术水平的职称评定怎么就被包装成了生意？承诺“不过包退”的代办，靠谱吗？

在湖北某事业单位工作的沈先生告诉记者，去年6月，他在网上看到“职上网”发布的一则职称代办信息，并添加了销售人员的微信咨询。考虑到专业职称可能与职业发展挂钩，沈先生先后花费1.2万元和1.3万元，分别为自己和儿子购买了中级工程师专业职称评审服务。

沈先生说：“只要你交钱，考试、发表论文、申请专利之类，他说全包，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给你办证，而且是在当地人社局可查。我办的是计算机（中级工程师），我给我儿子也想办个计算机的。交了钱之后，他说这个证书只能在私营企业里用，体制内的事业单位、科研机构都不能用。我当时发现这个问题之后，立马就说不办了。”

随后，沈先生一边向平台申请退费，一边等待儿子的中级工程师专业职称“下证”。沈先生介绍，他的儿子去年本科毕业，取得了会计师资格证，“职上网”代办老师告知，其儿子符合申报条件，可以办理天津的中级工程师专业职称，预计年末就有评定结果。然而，到今年3月，代办老师却告诉沈先生，其儿子的中级工程师因不符合申报条件没有评下来，并解释“毕业年限按照往年是没问题的，但是所选地区参评条件有所调整”。

沈先生：当时你们营销的老师说符合，怎么现在又不符合了？

代办老师：初级会计证书不能作为工程类的职称。如果是用2023年本科学历直接评中级，去年确实被查到是不符合条件的状态。现在政策确实比较严格，既然申报中级工程师对学历要求比较严，建议咱们可以直接先报一个初级工程师。

儿子的职称没办下来，沈先生自己的那份代办服务也卡在了退费环节。按照沈先生和平台签订的一份电子版课程/服务协议，“乙方有权在评审结果出具以后7日内向甲方提出退费，甲方在扣除乙方实际支付金额的40%，扣除已发生成本费用（申报费、材料费、整理费等）后30日内安排退款”。此时，距离沈先生首次向平台申请退款已超过半年，售后人员称“已提供了服务”，由此核算出了一个让沈先生无法接受的退款金额。

售后人员：我们这边给您发布了两篇论文，所有权是您的，每篇是4999元，两篇下来，这边只能退您2002元，但是这样还没有扣除40%的服务费。合同也有签署，是需要扣除相关服务费用的，相关服务费用是包含论文费用的。

沈先生儿子的那份代办服务也遇到了相似的退费纠纷。唯一不同的是，沈先生自己的代办服务，在缴费后显示款项汇入了“成都职尚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开具的发票、电子版课程/服务协议的落款也均为这家公司；而儿子的那份代办服务，收款方、发票及电子版课程/服务协议的落款则显示为“西安职上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沈先生特别提到，虽然是两份订单，但从报名代办服务再到提交材料，他都是通过同一位“老师”在线上联络的。整个代办过程中，他也从未见过“职上网”的任何一位工作人员，沟通均在微信或虚拟电话中进行。

记者查询消费者服务平台“黑猫投诉”发现，涉及“职上网”的投诉多达近3000条；按照关键词“职尚”搜索，平台显示来自各地“职尚教育”诱导消费、不予退款的投诉信息超过5000条。记者以咨询中级工程师职称代办为由，在“职上网”官网提供的公众号留言，随后一位销售人员回电，详细介绍了职称代办的细则。

销售人员：我们是做“一站式”全包托管的，论文、业绩、继续教育学时、专利……所有的申报材料全都是我们这边帮你处理。像中级职称可能需要准备1-2篇论文，由我们帮你处理，你是第一作者，写好之后会发电子版给你看一下，如果没有问题，我们这边给你发表期刊；专利的话一般就是第二作者。

如果想申报北京的中级工程师，是否可行？销售人员告知，北京地区的办理难度大、费用又高，建议办理天津的职称。“报的是哪里，就是哪里的人社局颁发证书，但是证书都是全国通用、联网可查。比如你要评北京周边城市的，我们会给你匹配合作的优质企业，以人才引进的形式让你加入他们的公司，以兼职技术顾问的身份给你开个社保账户，但是不做实缴，它是不会影响你现在在北京的社保唯一性的，相当于开了一个佐证，给你插入这家企业的业绩里去，一直到评审结束以后，给你开具一个解聘书，不会影响你现在的工作。”

这位销售人员否认了“交费包过”的说法，但进一步解释，如果评审未通过，无论是换专业还是换地区，平台都可以免费帮忙继续申报；也可以选择退费，退还60%的费用。销售人员称，能不能通过，主要还是看“材料的质量”。其表示：“为什么正常的市场价格可能还会更便宜，但是我们的价格是这样？就是要保证材料组卷，费用上就要费点‘功夫’，因为评审最重要的是材料组卷以及在渠道上面有关系，费用其实跟通过率挂钩，如果价格太低，只会压低材料成本，质量就差了，通过率就没有办法保障了。”

根据“职上网”官网上的一则视频介绍，“职上网”由新东方和ATA共同投资创办、孵化的领先的在线职业教育平台，目前由原新东方团队独立经营。

记者另关注到，在“职上网”首页底部的网站备案信息处，显示了“天津职盛尚学科技有限公司”字样，与“职上”App内能查看到的营业执照显示的公司一致；而进入“职上网”的“商务合作”页面，页面底部却标识为“北京职尚教育科技有限公司”。

销售人员说：“天津是专门做申报材料这方面，但是我们在西安、成都都有分公司，北京（职尚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实际上它之前是天津政府这边被招商引资过去的。一个是项目品牌、一个是公司名字，它们都属于一个公司，都是一家。”

不久前，在沈先生的反复要求下，代办老师终于提供了为他发表的两篇“论文”，证明平台已经花费了成本。代办老师提供的两组PDF文件显示，两篇“论文”分别发表于中国科技新闻学会主办的《中国科技信息》（2024年第2期）、科学技术部科技人才交流开发服务中心主办的《中国科技人才》（2024年第2期），记者观察到，正文部分，作者介绍一栏仅标注了沈先生的名字和身份证号。

沈先生从代办老师提供的网站“期刊网”中能够查询到这两篇“论文”，但记者在中国知网（CNKI）和万方数据知识服务平台却均未检索到沈先生发表的任何文章。记者在上述两个学术网站又专门搜索了2024年第2期的《中国科技信息》和《中国科技人才》，意外发现，在这里看到的两本期刊的目录和代办老师发给沈先生的PDF文件里显示的目录内容截然不同。记者随后向两家期刊编辑部核实情况：

《中国科技信息》编辑部：知网检索不到，一定不是我们这里出刊的，可能他投了假刊。我们发表论文是不写身份证号的。

《中国科技人才》编辑部：他应该没有在我们这发论文，对他名字没有印象。我们的论文在知网、万方、龙源、超星上都能查到。“期刊网”是假的，这个网站不正规。他应该是通过第三方中介投了假刊，他自己知不知情我们不清楚，但我们可以判断肯定是假刊。

近日，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发布《职称评审监管暂行办法》（以下简称“办法”）。办法提出，对个人违规行为实行信用管理，职称评审中的失信行为将作为申报评审职称或参与职称评审工作的重要参考，严重失信行为将纳入职称申报评审失信黑名单并依法予以失信惩戒。对于与职称评审无关的中介等其他社会机构假借职称评审名义开展的违法违规活动，办法将其作为各地职称评审环境专项整治的重点内容，要求地方人社部门会同公安、市场监管、网信等部门依法对其进行处罚处置。

记者注意到，近期，多地人社部门发布防范职称评审诈骗声明，表示从未与任何第三方代理机构或个人合作，或委托其开展任何形式的代办、咨询职称评审等活动。相关部门提醒，目前常见欺诈行为主要有：谎称“代办证书”，承诺“全程代办”“一站式服务”等，违法制作各类虚假职称证书；谎称“内部渠道”，诱导不满足条件或想走捷径的人员缴纳高额费用；谎称“职称包过”，通过在线平台签订协议收取高额费用，并以各种理由不予退费；谎称“全网可查”，通过假证信息“挂网”，制作虚假查询网站实施欺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