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丨宋六梅：一世父女情

一世父女情

文/宋六梅

如果父亲还健在，应该是九十多岁高龄了。俗话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父亲中年才有我这个小女儿，疼爱自是不用说。

印象中的父亲又威严又慈爱。他发火时，瞪着双眼，脸色涨红，即便无言，也令人害怕。他没对我发过火，但我见过他对哥哥发火特别凶的样子。我更多感受到的，还是父亲的慈爱。我长大才明白，父亲是严教儿子，宽容女儿的。有个印象特别深刻，小时候，冬天很冷，父亲经常披着军大衣，那军大衣是父亲从西藏带回来的，里面有厚厚的羊毛。我就特别喜欢钻进军大衣里面，暖暖的感觉。一会儿钻进去，一会儿又岀来，父亲不吵我，任由我嬉闹。每当父亲从单位回到家，我们小孩子开心不已。父亲绝不会空手回来，一定带了好吃的零食，糖果、麻花、饼干等。糖果包装纸很漂亮，图案精美，花色齐全，我把它们收集起来，装了好大一盒子。这收藏就像我童年的梦一样，五颜六色。

我一天天长大，父亲一天天变老。父亲退休回老家，我外出上学工作，离父亲越来越远。我在节假日都回老家，偶尔父母来我工作的地方待几天，每次都觉得时光匆匆。印象中，父亲戴着眼镜，做事雷厉风行，大声吆喝，老远就能听到爽朗的笑声。当过兵上过战场的父亲身体硬朗，乐观开朗，我以为和父亲在一起的日子还有很多、很长……

那个秋天，秋风秋雨凉得锥心，得知父亲患肺癌晚期的消息，我目瞪口呆，六神无主，不相信这是真的。在与病魔抗争的近三年的时间里，坚强的父亲，依旧乐观，积极配合医生，大多数时候看起还是健康的。病魔终究无情，最后半年时间里，父亲病情加重，一天天瘦下去，直到瘦骨如柴，说不出话。每每看到，我心痛得无法呼吸，我尽可能地挤出时间，照顾父亲。

父亲离开的日子清晰得如昨天才发生一样，而且我更深信血脉相连的默契与心灵感应。那时我还在学校当老师，元旦回去照顾过父亲三天，知道父亲病情已十分重，心急如焚，每日盼望着寒假的到来。期末考试三天时间，我原准备监考完就回老家。考试第二天中午，我给妈妈打了电话，问了父亲的情况，说还等一天就回去。下午监考，我眼皮跳得厉害，心神不定，突然很想马上回去，感觉每多呆一秒钟都在煎熬。考试一结束，我决定无论如何当天要回去，跟领导请假的时候，我急得快要哭了。我请了同事帮忙第二天的监考，立即出发。

我直奔医院。父亲眼睛微微闭着，妈妈俯下身，在耳边轻轻地说：“四儿他们回来了。”父亲已经说不出话，看见我，又看看我旁边的老公和儿子，眼里一丝光闪过，然后就一直看着我。晚上，我们全家人都守在父亲的病房里。十一点过，我们给父亲喂点开水，父亲轻轻地抿了一口，这个场面，刻在父亲最后的印象中。父亲深情地看我们一眼，然后闭上眼睛，永远地离我们而去。我嚎啕大哭，昏天黑地！

母亲给我讲了前几天发生的事。三天前，父亲已经不行了，大家都准备安排后事了。旁边的母亲嚎哭着：“您别走呀，您要等四儿回来呀，她还有两天就放假回来了，您别走呀！一定要等您的幺女儿呀……”在母亲的声声呼唤中，父亲最后艰难地、缓缓地睁开眼。

与死神擦肩而过，父亲又坚持了三天，只为等我呀！听完母亲的讲述，我泪流满面。这一世的父女情呀！来生来世，一定再续！

（作者单位：万盛经开区文化和旅游局）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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