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东来彩礼新规何以能逆转舆论？

摘要：给钱就是爹，不给钱就是爹味？这里的意思就是，人与人是平等的，不要爹味，更不要当爹，假如你要提出一些“额外要求”去表现自己高维的、高一等的价值站位，那么就要以“额外福利”去激励，而不是理直气壮地让人踮着脚去仰视你的价值。胖东来这一次“彩礼新规”的修订，努力保持权界的分寸感，遏制彩礼之风，在员工权利、企业价值、社会价值间找到一种平衡。

“爹”和“爹味”有什么区别？给钱就是爹，不给钱就是爹味！这句话总结得挺有意思。我理解，这个总结其实并不认同“给钱就是爹”，而是反抗一种“好为人爹”的姿态：年轻人面前爱摆出爹的说教姿态，却又不体贴年轻人的困境，半分钱压力都不愿分担。这就是为什么胖东来“禁收彩礼”的新规这一次能逆转舆论的关键，以超出法定的额外福利作为调节杠杆。

胖东来公布员工结婚执行标准：违反将不再享有超出法定之外的奖励和福利。1月3日，胖东来公布员工结婚执行标准。文件中提到，胖东来员工结婚不允许收取或支付彩礼嫁妆，给双方家庭造成经济压力和精神包袱。不允许依靠父母积蓄买房买车，如果父母有足够的经济条件，在不影响父母生活品质的情况下，可暂时通过“向父母借款”的形式提前安置，但需做好归还父母的计划。

胖东来在文件中称，如果违反公司制定的结婚标准，视为违背企业价值观，自违反之日起12个月内，只享有法定的劳动报酬及福利待遇，不享有公司给予的超出法定之外的各项奖励及福利。——相比之前的“取消一切福利”，此次“违反将不再享有额外福利”的说法温和多了，守住了基本权界。也没有一刀切，而留了“可暂时向父母借款”等人性化余地，给人之常情留了弹性边界。

针对之前“取消一切福利”的硬性要求，舆论有很多批评，我写过评论《胖东来老板把自己当员工的爹了》，批评这是“强制员工在企业外的生活领域遵守与职业要求无关的爹味规范”。针对舆论批评，于东来反思自己的初衷与表达方式之间的落差，称自己的出发点是好的，但在具体表达方法和策略上显然有所欠缺。——此次的新规，体现他的反思是真诚的，努力让初衷与效果形成统一，在宣示企业价值观与尊重个人权界间找到一种平衡。

怎么看“员工结婚不允许收取或支付彩礼嫁妆，违反将不再享有额外福利”？有人把这个规定换了个表述：胖东来鼓励不收彩礼嫁妆，鼓励不靠父母买车买房，能做到的，可以获得公司法定外的奖励和福利。——这种鼓励式表述，比“禁止式表述”让人听着舒服多了。如果能这样去表述，舆论认同度可能会更高！

员工结婚不允许收取或支付彩礼嫁妆，虽然听起来这还是在干预员工的私人生活，但这种“干预”并没有影响到员工的私人权利——因为即使员工结婚时收取或支付了彩礼嫁妆，自己作为企业员工的正当权利并没有受到影响，该有的工资不会少，正当福利也没有受影响，只是拿不到“额外的奖励和福利”。——这就是权界，挥舞的拳头止于我的鼻尖。虽然用的是“不允许”，但只是一种倡议式表达，仅以“额外福利”作为倡议杠杆。如果说收取彩礼就取消一切福利，不招收收取彩礼的人，收取彩礼就没有晋升机会，就越界了。

员工有私人权利，企业也有自己的价值观，企业在遵守法规和良俗、不侵犯员工法定权利、不损害员工利益的基础上，可以去宣示和表达自身的价值观。我认为这个权界还是把握得不错的。一般能称之为“企业价值观”的，都是超出一般道德和常规认知层面的“价值”，也就是说，需要让员工去履行某些超出法定要求的义务。——既然是让员工承担“超出法定要求的义务”，就要以“超出法定要求的额外福利”去激励，这就是界限。

给钱就是爹，不给钱就是爹味？这里的意思就是，人与人是平等的，不要爹味，更不要当爹，假如你要提出一些“额外要求”去表现自己高维的、高一等的价值站位，那么就要以“额外福利”去激励，而不是理直气壮地让人踮着脚去仰视你的价值。胖东来这一次“彩礼新规”的修订，树立了某种权界的示范，遏制彩礼之风，在员工权利、企业价值、社会价值间找到一种平衡。

我在前面的评论中写了：一个“真正为了员工好”的老板，应该克制自己在员工面前当爹的欲望，工资就是工资，福利就是福利，员工应得的，不要让工资福利附加太多的个人偏好，永远不能让员工“为一份工作失去自己的独立和人格”。员工与企业是契约关系，做好本份工作就行，不要让工资福利附加太多情感劳动。彩礼问题，可以倡议，独立买房买车，更可以通过高薪高福利去引导，不可强制。——此次胖东来的新规，拿“额外福利”作调节砝码，正是努力朝这个方向去矫正。

值得企业思考的一个问题，为什么胖东来有这么高的舆论支持和公众美誉？良善的企业文化，高的员工福利，愿意在提升用户满意、员工幸福感上花钱，是很重要的方面。胖东来有些企业文化，确实让人感觉有“家长制作风”，但为什么能做到“企业愿意、员工愿意、舆论支持”？“违反将不再享有超出法定之外福利”的彩礼新规是一个缩影，说硬话，拿真金，家长的“面孔”，法定的权利，额外的福利。只要不偏离法律框架，尊重基本权利，努力去追求更高的价值，那没问题吧？